陆清言心头微微一颤,有些诧异地抬起来眸,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恨极了她才对,寻到她后,肯定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可面前之人,完全没有动怒的意思,竟是露出了少有的温情。就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几年,仿佛她也不曾逃离京城。
诧异归诧异,她却没有吭声。她离京时,他尚在剿匪,陆清言一直以为,归京后,他便会迎娶赵香香。
她根本没想过回来,也不想再欠他。
害死她叔父的人,早就被先帝封为了武安侯,势力如日中天,单靠她根本扳不倒,刘元曾是他父亲的旧部,和武安侯也有旧怨,陆清言这才辗转几个月抵达宣州,是她错估了人心,没料到刘元竟会和武安侯联手。
好不容易查到的证据,也落入了刘元手中。
是她无能,迟迟无法为亲人洗清冤屈。烛影摇曳,衬得她面容愈发黯然,眼底盛满无力与酸涩。
顾凌川最看不得她垂头丧气、满心失落的模样,哪怕她变了一副模样,他心口依旧一阵窒闷。
他缓缓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她枯黄单薄的脸颊,低沉嗓音竟透着一丝缱绻温柔,“阿言,你不必再四处奔波,我已掌握关键证据,他们猖狂不了几日。”
陆清言一怔,下意识攥住他身前衣襟,眼眸骤然亮起微光,急切追问:“当真?”
“嗯,我向你保证。”顾凌川轻声应下。
片刻欣喜过后,她才惊觉二人距离过近,气息几乎交缠在一起,太过逾矩,她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不再刻意遮掩身份,低声询问:“王爷打算何时为陆家翻案昭雪?”
“眼下并非最佳时机,你安心等候,不出数月,必还陆家清白。”
陆清言攥紧被褥,别扭又真诚地躬身道谢,“多谢王爷,王爷心怀天下,体恤忠良,陆家上下若泉下有知,定感念王爷高义。”
顾凌川语气坦荡,“无需你道谢。陆家世代忠烈,曾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你叔父同样战功赫赫,忠臣良将本不该蒙冤,为他们翻案,本就是本王的职责。”
短短几句话,戳中她积压多年的委屈,陆清言眼眶微微发热,水汽在眼底打转。
他私下虽然严苛刻板、规矩森严,却也胸襟磊落,处事公允仁厚,有他这般掌权之人,实乃社稷苍生之幸。
夜色愈加深沉,陆清言敛下心绪,轻声逐客,“夜深露重,王爷还是早些回院歇息吧。”
顾凌川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躯上,语气自然,“确实该歇息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解开腰间玉带,随手将身上墨色外袍褪下,搭在一旁衣架上。
陆清言当场看呆了,脑子一片空白,说话都磕磕绊绊,“王、王爷?”
“嗯。”顾凌川应声,熟稔地躺在床榻外侧。从前二人朝夕相伴之时,他公务繁重,三日一上早朝,素来都是睡在外侧,只可惜这张床,委实有些小,哪怕侧着身体,仍有些挤。
陆清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尖红透,仍有些目瞪口呆,就算他不追究自己逃离一事,也万万不该如此!
她攥紧了锦被,憋了许久,才涨红着脸出声,“王爷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