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衡收牌。“上车。最后一排。装置拆回公司,孔位朝下,放行李舱。SR-07坐它上面那排。”
大巴在门口等。同事们陆续往上走,有人经过苏冉时拍拍她肩,力道像鼓励,也像确认她还在规则里。许宁让她靠窗。塞子让她不能把背完全交给椅背。车一发动,江从窗玻璃上倒着往后飞。
后排其实还有两张牌。陈白说是备用,林衡没反对。开上高速之后,彭昊把其中一张递给苏冉。路噪很大,她仍旧要读出声。
“返程期间物资可休息。休息不等于取出。如需使用,仅限道具,须避开司机后视镜。报词可减为编号。”
“休息。”许宁替她挡了一句,看向彭昊。
彭昊没再翻第二张。他把遥控放到苏冉掌心,滚轮停在最低,“你自己拿着。想关到零,问牌。牌没写关。”
苏冉握着遥控,不敢拧到零,也不敢往上。跳蛋在公路的颠簸里自己找频率。她把额顶上玻璃,看护栏一根一根过去。前排有人已经在睡,有人戴耳机剪昨夜的竖屏。她听见自己那句“请多协作”从一只耳机里漏出来,短促,甜,像另一个人。
中途服务区停车。同事下去买水。苏冉被林衡按在座位上:“不用下。补水到你嘴边。”
江澄回来,把水瓶口递到她唇边。苏冉喝。水顺着喉走,体内那枚塞子像被提醒了存在。许宁替她擦嘴角,动作仍旧温柔。
“到公司先回化妆间。”许宁说,“别直接上工位。你现在走路还是短的。”
苏冉问:“今晚……直播呢?”
陈白在前排回头,把墨镜推上头发:“排班改了。你的场改成录播口播。素材够了。活的那部分,内部消化。”
“内部消化。”苏冉重复这两个字。
车重新发动。第二张备用牌始终没翻。它在彭昊口袋里,边角偶尔碰到苏冉的小臂。她没有问是什么。询问要加码,加码在高速公路上同样有效。
星焰的楼下到了。行李舱打开,那面背景板被两个人抬出来,孔位朝下,像一块普通的活动展板。前台小姐看了一眼,没问。电梯镜面很亮,苏冉看见自己的领口、自己的眼,以及T恤下沿那一点怎么也盖不住的贴纸轮廓。
化妆间门一关,许宁才让她坐下。灯打在镜子上,和开播时同一组。江澄进来,把一枚新的、干净的塞子放在台面上,旁边压着一张空白卡片。
“复盘通过。”江澄说,“旧的可以取。新的是否换上,等下周例会抽牌。牌盒不解散。”
苏冉的手指伸到身后,把那枚含了一夜的东西取出来。取出来的声音很小。她把它放进江澄准备的袋子里,动作整齐,像交还一支用完的麦。
镜子里,许宁站在她身后,替她把头发扎成平时上播的样子。
“人设还是清爽。”许宁说,“麦上不用改。牌上的那部分,只在牌桌上发生。”
苏冉看着镜子。她试着笑了一下,笑还在,浅,薄,像能继续挡。然后她看见台面上那张空白卡,看见自己空出来、却已经记住形状的身体,听见走廊里有人喊下周团播排班。
林衡在门外敲了一下,没有进来,只把话隔着门送进化妆间:
“例会三天后。破冰牌还在最上面。SR-07,到时候自己抽。”
苏冉应:“物资知道了。”
应完,她才发现自己没有说“好”。好是同事的词。她现在先出口的,仍是牌教给她的那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