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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浪慢浪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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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闪──闪───闪。」

​2053 年初夏,三义山区一间农舍的墙上,亮起了三短一长的寒酸蓝色光圈。

十二岁的林向阳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发抖的手指按着文具店的玩具手电筒。

​下一秒,农舍门口突然「啪」地一声,亮起了一道极其刺眼的高亮度强光。

十五岁的陈宇澄逆光站在那里,那张一向冷酷、理智的冰块脸上,此时眼眶通红。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那支装在单车前的强光手电筒朝着向阳的方向,极其克制地按下了开关。

​手电筒的光芒在黑夜的迷雾中交错。

向阳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眼泪再次疯狂地飆了出来,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你……你难道真的是……阿澄哥哥?」

在陷入绝对黑暗的废墟里,他大步跨过去,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冷漠与毒舌,伸出那双宽大、滚烫的手臂,一把将这个哭得一榻糊涂的小鬼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胸口里。

​宇澄把脸深深地埋进向阳满是灰尘的头发里,喉结剧烈滚动,在小鬼耳边发出一声沙哑、心疼到极点的低叹:

​「是我。大笨蛋林向阳……哥哥找你很久了。」

​隔着沾满灰尘的国中制服衬衫,向阳贴在哥哥那宽阔的胸膛上,清晰地听见宇澄胸腔里那颗冰块般的心脏,正因为他,而疯狂、剧烈地发出「咚、咚、咚」的暴跳声。

​直到这一步,这场跨越一百一十公里的台三线大冒险,才终于在初夏的暴雨里,搜寻到了唯一的讯号。

​而这一切的起点,还要从六天前,那个地动山摇、世界在一瞬间陷入死寂的某个初夏早晨开始说起……

​在世界还没彻底瘫痪、地表还没碎成一片废墟、而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真名的五天前——台北车站的空气,正热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大地震砸下来的时候,陈宇澄刚跨上他那辆全机械的越野单车。

​没有任何预警,脚下的柏油路面像一张薄纸一样被无情地撕开,四周传来大楼钢筋扭曲的刺耳尖叫。捷运拋锚在隧道半路,大停电的黑暗伴随着千万人的哭喊声,在台北车站瞬间炸开。

​这世界本就已经够破烂了。

​自从几个月前那场把全球网路和卫星通讯彻底烧成废铁的超级太阳磁暴后,人类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种被迫「退回二十年前」的缓慢生活。大家收起报废的智慧型手机,换上通讯行紧急翻新的按键手机;重新拿起了尘封已久的MP3、CD随身听,习惯了听广播、翻纸本地图,在街边排队打投币式公共电话。

​原本以为日子大概就会这样像功能手机时代一样,虽然不便,但还能顽强地过下去。

​结果,这场芮氏规模 8.3 的地裂,毫无预警地给了这个世界二次伤害。

​局部修復的基地台在剎那间全数断讯。那些习惯性掏出黑白功能手机想报平安的人,键盘按到快冒烟,也只能对着毫无讯号的黑白萤幕疯狂敲打;街边唯一的有线公共电话,更是早被排队的人潮挤到水洩不通。

​手里同样死死抓着无讯号外观为翻盖式的红白手机、急得眼眶泛红的林向阳,就这样被孤零零地困在人潮推挤的台北车站东三门口。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在台中的老家跟爸妈大吵了一架。因为爸爸工作调动,他被迫要离开台中搬来台北,这个十二岁的屁孩一万个不愿意。

台北再怎么样好、再多么多新朋友、再有什么新的事物或玩具,都不是他的家。

他的秘密基地在台中,他那些还没分出胜负的战斗陀螺对手在台中,更重要的是,那个曾经答应过要陪他过完一整个夏天的约定,也留在了台中。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走,那个地方的某个重要碎片,就真的会彻底消失不见。

​于是,今早,他趁着爸妈出门办理迁户口和工作交接,把向阳一个人留在家里时,他一时赌气,自己偷偷溜出门,搭上火车前往人生地不熟台北,准备一探究竟,台北到底多值得爸妈,不惜一切也要搬去?

他硬是套上那件他本来死都不想穿的台北国中全新制服,打算在台北车站进行一场「国小毕业的台北单飞大冒险」,买完战斗陀螺就想办法偷溜回台中。

​结果,大冒险直接撞上了世界末日。大地震一砸下来,高铁、火车全断,他又急又怕,根本联络不到爸妈,唯一的本能就是逃回他最熟悉、也藏着他所有执念的台中大后方。

​与此同时,十五岁的宇澄正咬着牙,死死握紧了单车的手把。

​这本该是他给自己的高一暑假礼物:「一场在这个低科技世界里,说走就走的单车环岛挑战。」

​他跨下的不是那种细轮胎的纯竞速公路车,而是一台外观亮黄打底、带着俐落黑色线条的捷安特综合型越野车。

车身骨架极其粗壮,前后轮都配备了油压避震,后轮轴心两侧还改装了厚实的铁製「火箭筒」脚踏桿。这车本是为了应付这几个月来多山、碎石的恶劣路况,马鞍袋里甚至塞满了野外生存装备,却没想到挑战刚进行到台北车站,世界就塌了。

此时的宇澄,身上穿着一件排汗快乾的运动黑色车衣,下半身则是专业的高弹力全黑自行车束裤,外面再套了一条防刮的军绿色多口袋工装短裤。

十五岁的少年因为长期的单车训练,身高已经抽高到接近一百七十五公分。他顶着一头极其俐落的短发平头,几近寸头的长度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深刻的眉眼,碎汗顺着刚硬的下顎线滑落,被他抬起手背随意一抹,显得野性又桀驁不驯。

这一年多来不间断顶着烈日狂飆,让他的皮肤被暴晒成了极具力量感的焦糖黝黑,在初夏的热气中蒸腾着汗水,泛着紧緻的微光。

在全黑紧身束裤与军绿工装的勾勒下,他那双被太阳晒得发亮的大腿与小腿肌肉线条,显得格外紧绷而流畅。裸露在外的双臂结实挺拔,整个人站在废墟般的台北车站巷口,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强悍感。

​而在粗壮的车架正后方,还用弹力绳牢牢固定着一个洗到有些褪色的专业黑色防水束口袋,里面紧紧塞着一整套换洗的撞色车衣、束裤,与他仅剩的一套乾净衣裤。

​没有导航、全台交通彻底中断。

但他只有一个念头,不环岛了!他必须靠着这台黄黑相间的捷安特,跨过这一百多公里的崩坏地裂,回到台中的家。

​宇澄面无表情地从马鞍袋里翻出另一支同样搜寻不到讯号的滑盖式银色设计的按键手机。

那支手机很旧,边角都磨损了,但机身旁却系着一个极其突兀的配件:截用废弃的脚踏车黄金链条、手工打磨做成的復古钥匙圈。在暗红色的末日馀暉下,那几枚暗金色的链条关节,正散发着沉甸甸的、被指腹经年累月摩挲出来的圆润光泽。

宇澄黑眸微暗,收回视线,将手机的音源孔插上耳机。随着耳机插下的那刻,原本死寂的空气里,终于穿透出唯一的声音……那是地面广播电台在强烈电磁干扰下,伴随着巨大「沙沙──兹兹──」杂讯的沙哑播报:

​『兹──最近消息……大甲溪桥樑断裂……全台通讯瘫痪……请留守原地……兹──』

听到这则消息的宇澄,更坚定了必须赶快出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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