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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咖啡店等到打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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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夏到新加坡后的第六十叁天,陆谨言终于说要来见她。

消息发来时,她正在策略课上做品牌定位练习。

教授站在白板前,让每组用一句话概括目标消费者最真实的需求。温知夏刚写下“被理解,而不是被说服”,放在桌边的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陆谨言的名字。

这两个月,他们一直保持着一种很难定义的联系。

她落地那晚,他问她有没有顺利入境。

第一周,她因水土不服发低烧,他从海城发来新加坡附近诊所的地址和线上预约方式。

他毕业答辩通过时,她在朋友圈点了赞,却没有私聊恭喜。

春节那天,两个人都在零点发出一句“新年快乐”。

时间相差不到十秒。

可谁也没有顺着那句祝福继续聊下去。

没有正式分手,也没有恢复恋人的身份。

他们像是默契地退到了最安全的位置。

偶尔问候。

必要时提供帮助。

不谈想念,不谈机场,也不谈那场已经被取消的南岛旅行。

温知夏一度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

直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一条新的消息。

【3月5日,下午有课吗?】

温知夏看了一眼日历。

【叁点结束。】

对面很快回复:

【四点,可以见面吗?】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教授还在前面讲消费者选择。

同组成员问她:“知夏,这句话要不要保留?”

温知夏回过神。

“保留。”

她重新看向手机。

【你来新加坡?】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

陆谨言隔了一会儿才回。

【机场送你以后。】

她心口轻轻一震。

机场送她以后。

也就是说,那张机票不是临时起意。

在她以为他再次选择放手的时候,他已经决定跨过叁千多公里来见她。

温知夏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回复。

陆谨言又发来一张电子行程单。

海城至新加坡。

出发日期:3月4日。

返程日期:3月6日。

往返只有叁天。

去掉飞行时间,他真正能留在新加坡的时间甚至不到四十八小时。

温知夏放大订单信息。

购票时间是她离开海城的那一天。

就在机场分别后不久。

她忽然想起安检前那个很长的拥抱。

那时她问他,有没有一句想让自己留下的话。

他说,有。

可最后说出口的,仍是到了以后报平安。

原来他没有说挽留。

却在转身后买了机票。

“温?”

教授叫她。

温知夏立刻抬头。

“抱歉。”

“你对这句定位有什么补充吗?”

白板上写着她刚才提出的那句话。

被理解,而不是被说服。

温知夏看了几秒。

“我觉得还可以补充一点。”

她起身,在后面写下另一行。

“真正的理解,需要完整信息。”

教授看了一眼,点头。

“很好。”

“如果一个品牌总是在替消费者筛选信息,哪怕出发点是保护,也很容易失去信任。”

温知夏握着白板笔,声音很稳。

自己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说的并不只是品牌。

下课后,她才回复陆谨言。

【可以。】

【地点我定。】

陆谨言回复:

【好。】

她想了想,又问:

【你来见我,是想说什么?】

聊天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很久,那几个字消失。

随后又重新出现。

陆谨言最后只发来一句:

【见面说。】

温知夏没有继续问。

有些话隔着屏幕说不清。

她已经等了两个月,也不差最后几天。

她将见面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店不大,藏在一栋旧商场的一层。

落地窗外有一排高大的雨树,下午光线透过树叶落进室内,桌面会出现细碎的影子。

温知夏来新加坡的第一周,曾经在这里做过一整天项目。

那天她随手给陆谨言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电脑、咖啡和窗外的一场热带阵雨。

陆谨言回复:

【空调太低,带外套。】

她当时没有说,这家店的桃子气泡水很好喝。

也没有说,等他来新加坡,可以带他来一次。

现在终于有机会。

见面前一周,温知夏重新做了一份计划。

不是课程作业。

也不是项目提案。

文件第一页写着:

【异地关系重新启动方案】

许灿与她视频时看见标题,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们谈恋爱,还要写方案?”

“只是整理一下。”

“整理什么?”

“时差、视频时间、毕业安排,还有以后遇到事情怎么沟通。”

“海城和新加坡没有时差。”

“所以少一个问题。”

温知夏在电脑上继续打字。

“那还有什么?”

“每周至少两次视频。”

“忙的时候提前说,不可以直接失联。”

“一方遇到突发情况,只要能发消息,就必须讲清楚是什么事。”

“不能只发‘有点忙’’临时有事’这种结果。”

许灿看着她。

“这一条是专门写给陆谨言的吧?”

“也是写给我自己。”

“还有呢?”

“重要决定提前沟通。”

“不能以为对方好,就替对方做选择。”

“争执时可以暂停,但要明确什么时候继续谈。”

温知夏将最后一条加粗。

“不能用沉默默认分手。”

许灿安静了一会儿。

“你还是想和他复合。”

温知夏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从来没有正式说过分手。”

“你也没有。”

“可你们两个月都没好好说话。”

“所以才要见面。”

她低下头。

“我不想一直靠猜。”

机场那天,她其实给过陆谨言很多机会。

可她自己又何尝真正说过需要。

他们都在等对方先迈出一步。

都害怕开口后成为对方的负担。

到最后,只剩下两句一模一样的“照顾好自己”。

这两个月,她慢慢想明白。

陆谨言确实做错了。

但她也没有真正告诉他,自己愿意继续。

那句“先到这里”,在愤怒时说出口。

后来两个人都将它当成了不敢确认的结论。

“你打算把方案直接给他?”许灿问。

“不是直接。”

“那怎么给?”

“我写成信。”

“为什么不用电子版?”

温知夏看着屏幕。

“有些话,电子文件太像可以随时修改。”

她想留一份确定的东西。

像小时候那张未来名片。

笔迹可能不整齐,纸张也会褪色。

但写下的那一刻,是真的。

她买了一迭米白色信纸。

用了叁个晚上,把打印出来的方案改成一封手写信。

信里没有要求陆谨言保证永远。

也没有承诺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留下。

她只是写:

陆谨言,我仍然会去很远的地方。

你也会有必须独自完成的路。

我希望我们不是互相减速,而是在走自己的路时,仍然愿意告诉对方,我现在在哪里。

我不需要你永远选择我。

但我需要你在无法赴约时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不会因为你的困难就放弃自己。

也不会因为选择自己,就不再爱你。

南岛旅行可以取消。

但我们可以重新约下一次。

信的最后,她画了一枚很小的糖纸太阳。

旁边写着:

异地关系试行期:从你愿意说实话的那天开始。

写完以后,温知夏将信放进一只浅蓝色信封。

颜色与九年前的名片很像。

她没有封口。

因为还有一句话,准备等见面以后再决定要不要补上。

3月4日下午,陆谨言给她发来消息。

【明早七点到。】

温知夏正在公司参访。

看到消息后,她忍不住问:

【需要接机吗?】

【不用。】

【为什么?】

【太早。】

【我可以起。】

【你下午还有课。】

温知夏看着这几句熟悉的对话。

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怕给她添麻烦。

她打下一行:

【陆谨言,我问的是需不需要,不是应不应该。】

对面安静片刻。

【想见你。】

她唇角慢慢扬起来。

终于不是“不用”。

也不是“你应该上课”。

而是想见她。

温知夏回复:

【那我去接。】

陆谨言却发来:

【不用来机场。四点咖啡店见。】

【为什么?】

【我想先回酒店换衣服。】

温知夏想象了一下他坐一夜飞机,再穿着皱掉的衬衫见自己,忍不住笑了。

【陆学长还有形象管理?】

【第一次见面。】

【我们认识九年了。】

【重逢以后,第一次重新见面。】

她心口轻轻发热。

【那四点见。】

【嗯。】

【不要迟到。】

【不会。】

那晚,温知夏重新检查了一遍信。

又把新加坡项目的课程日历、他的毕业典礼日期和南岛旅行计划拿出来。

原本已经删除的旅行清单,被她从回收站里恢复了。

灯塔。

环岛巴士。

海边民宿。

最后一项,她重新写成:

【时间待定,同行人不变。】

她将清单折好,装进信封。

然后在封口处贴了一枚桃子糖贴纸。

凌晨一点,她才睡着。

同一时间,海城国际机场。

陆谨言已经办理好登机手续。

他只带了一只随身行李箱。

里面有换洗衣服、电脑、毕业论文材料,以及陆母让他带给温知夏的一盒临溪米糕。

米糕保质期短。

陆母凌晨五点起床,亲手蒸好,又用真空袋密封。

“到了以后让知夏早点吃。”她说。

“嗯。”

“别只待两天。”

“周一要回律所。”

“少上一天班也不会怎么样。”

“实习阶段不好请假。”

陆母看了他一眼。

“那你这次去,是把人追回来,还是又准备只说两句正确的话?”

陆谨言正在检查护照。

动作停了一下。

“会说清楚。”

“说什么?”

“机场那天没有说完的话。”

陆母笑了。

“总算知道了。”

“知夏那孩子看着什么都不缺,其实最不喜欢别人替她决定。”

“我知道。”

“知道得太晚。”

陆谨言没有反驳。

确实太晚。

如果这一次温知夏不愿意重新开始,他也会接受。

可至少他必须告诉她。

自己不是不选择她。

也从来没有想过用“成全”结束他们。

登机口开始广播时,陆谨言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人是临溪文印店隔壁的林姨。

他接通。

“林姨。”

电话另一端声音急促。

“谨言,你妈妈突然晕倒了。”

陆谨言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收拾完店里的东西准备回来,走到门口就喘不上气。”

“我已经叫了急救车。”

“她现在醒了吗?”

“醒了一点,但说胸口疼。”

机场广播正在提醒乘客排队登机。

陆谨言握紧手机。

“送哪家医院?”

“先送临溪县医院。”

“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拿起行李箱冲向登机口外。

工作人员提醒:

“先生,航班马上登机。”

“我取消行程。”

“已经值机,临时取消需要到柜台处理。”

“行李没有托运。”

陆谨言没有停。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航空公司打电话退票。

从机场到临溪至少两个小时。

路上,他不断联系医院。

陆母被送入急诊后,医生初步怀疑术后感染没有完全控制,伴随心肺功能异常,需要立刻转送海城市第二医院。

救护车比陆谨言更早出发。

他临时改道,直接赶往市二院。

上午九点叁十五分,医生通知家属准备再次住院。

十一点二十,陆母被推进检查室。

下午一点,检查结果显示胸腔积液明显增加,需要尽快处理。

一张又一张单据递到陆谨言手里。

他签字、缴费、联系主治医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次。

温知夏发来消息。

【落地了吗?】

二十分钟后。

【酒店找到了吗?】

又过了一会儿。

【陆谨言?】

他看见了。

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回复。

他本可以在第一条消息发来时就告诉她:

母亲突然住院。

今天无法赴约。

可他看见急诊室里不断进出的医生,听见陆母压着疼痛问他是不是耽误了航班,脑海里第一反应仍是——

等情况稳定。

等检查结果出来。

等他能给出一个完整解释。

下午叁点四十,医生终于说患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继续治疗。

陆谨言坐在缴费窗口外,拿出手机。

温知夏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小时前。

【我出发去咖啡店了。】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从海城飞到新加坡需要六个小时。

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

陆谨言打开聊天框。

打下:

【小夏,对不起,我母亲突然晕倒,今天重新住院,我没能登机。】

他看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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