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杜历儿拎着一袋啤酒推开门时,迎接她的是满屋沉寂。
其实傅倾淮早上提起过今晚的安排,但她看样子过耳就忘。
窗外的城市已经足够亮了,她也就懒得去开灯,整个人轻巧往沙发上一倒,拉开了第一罐啤酒。
独酌无聊,那只不安分的手又去摸手机,重新点开了白日里收到的那条匿名讯息。
照片上是她和那位身为牧师的继父。两人站在教会门口,挨得不远不近,面目端肃。
那好像是某个午后被人随手拍下的合影。偏偏她始终记不起,当时自己究竟在和那牧师讨论些什么。
屏幕滑到和林屹的对话框,不由想起那次会议上,他对待王威的方式确实失常。
杜历儿很难看透他那一刻的真正用意。
在如今这样的处境里,面对那份令人困惑的善意,她又能做出什么回应呢。
更何况,关于她和傅倾淮的种种传言已经开始造成干扰了。
杜历儿把手机丢开,仰头灌进一大口泡沫。
廉价的苦味里,她像坐上一列驶往儿时旧池塘的夜行车,对方显然正想拉着她加速往回开,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租的房子她不愿意回去,超市兼职停在搬来的那天。至于她做梦都想要的真金白银,还在天上虚无缥缈地盘旋。
杜历儿用啤酒罐抵住膝盖慢慢转。
对方的下一步会是什么呢?
是砸烂她在研究院的饭碗?是找上傅倾淮?像当初找上白祈那样。
不,这种推测或许草木皆兵了。她前几天在车里其实已经问过傅倾淮。
他当时说:“你这个症状在医学上应该叫什么,被害妄想?”
那么王威呢。王威是生性下贱,还是说,他早就被对方找过了?
那个死去的患者,他的家属——那个隐匿在短信背后的人,究竟是男是女?讯息的措辞曾一度让杜历儿以为是患者的姊妹,可后来那些手段却又让这个猜测不再那么确凿了。
难为他们一家人都如此偏执,才会这么咬住她不放。
杜历儿不经意看见厨房里的切片刀、面包刀、斩骨刀,正一把一把整齐插在槽里。
她伸出手隔空摸了摸它们。那种想象中的冰冷可能降了点温。她随即捞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打算看一部讲述连环杀手的邪典老片。
这个故事的开端有些古怪:一群人安静地环坐在屋里,每人脸上都没有真实的样貌,只有投影打上去的、不断失真的五官。在黑暗里,亮得十分诡异。
男主角踏进来了,神色平静地将其中一人拖进浴室,就地开始分尸。
杜历儿环抱靠枕,蜷起来,看得目不转睛。
影片播至一半,只听见密码锁滴滴作响——傅倾淮回来了。他抬手便是满室通明,空气里随之飘来淡淡的红葡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