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我是他的母亲。”
这几个字如平地惊雷,在南初耳边炸开。
怎么可能。
是她听错了,还是lediea在开玩笑。
她和岑渡曾经是夫妻,真真切切地接触过他的父母。按照岑渡的说法,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彼此,他也一直在中国长大,成长的轨迹都在沪城。
所以lediea一定是在开玩笑。
南初的目光重新凝聚在lediea脸上,五官比普通的超模更加深邃,她试图在lediea的面庞上找与岑渡相似的地方,只有眼睛很像。
但法国人中,蓝色的眼睛并不算罕见。
岑夫人就是蓝色的眼睛,只是带有一丝丝的绿。与岑渡的蓝有细微的区别。
但这很正常,因为岑远舟的瞳色是黑色的,基因的结合本就很神奇。
“你一定很奇怪吧。”lediea发觉了南初眼神中的不确定,笑了两声,开口道,“高高在上的岑家太子,父母都是出身名门,血脉才算足够正统,只有这样才能作为你们名流世家中的继承人。怎么能有我这样出身的母亲。”
私生子,多么可怕的指控。
怎么能出现在岑渡的身上,怎么能出现在岑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上。
“我的存在,就像是他人生的污点,所以我一直留在了法国,留在了巴黎,从来没有踏进过中国。”lediea握住红酒瓶,往杯中缓缓倒下红色液体,轻轻地摇晃,然后一饮而尽,“他也早就不会再叫我母亲了,他只认准那个女人。”
南初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桩秘闻。
沪圈里也从未对岑渡的出身有过什么怀疑,他也不曾告诉过她。
连她都没有说。
所以她第一次去岑家时,岑夫人才会是那样冷漠的态度。
她只当岑夫人性格冷淡,与孩子关系生疏。
从未想过岑渡不是她的孩子这层可能性。
“你看,作为枕边人,他都没有和你说过这些。”lediea又饮下一杯酒,“也是,是我亲手将他送走的,他那时还那么小,抱着我的大腿喊mummy,不肯走。但我很自私,我不能背负情妇的骂名,我更不能拖着一个累赘混迹名流场。”
从lediea现在的地位、身份上来看,南初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
每个人都到了自己想要拥有的位置上,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始终没有人戳穿那层面纱。
“你肯定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lediea的唇红得仿佛要滴出血,她的笑容愈发浓烈,“我告诉你,我确实是。”
南初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坏女人这个词,它的含义太过于广阔。
一女人一生,会有很多的身份,妻子、母亲、朋友、女儿……,而排在优先级最高的那个身份,南初觉得应该要是自己。
在母亲这个身份上,无疑,她是坏的。
而在于自我的身份上,她为了自己,不算坏。
“我十八岁就结识了岑远舟,我知道他是你们那的富豪,所以我不顾一切,顺利地怀上了他的孩子,但他不认,那时我才知道他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这些有钱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骗取了一个有一个青春貌美的女孩的真心,却甩手离开。”
南初拆穿,“你其实也没有几分真心吧。”
否则不会干脆地离开,甚至将孩子也送了出去。
lediea没有反驳南初的这句话。
“kairos的名字,是我取的,在希腊语里,含义是命运的转折,我以为他能让我改命,实现阶级跃迁。很可惜,没有。直到那女人的儿子死了,我的儿子倒是确实如他名字一样,直接触碰到了天花板,摇身一变成了岑家的独子。”
lediea自嘲般笑了笑,她想要的没有得到,她的孩子倒是直接拥有了一切,不愧是她的儿子,“他也确实是个好孩子,他很慷慨,有人想要他的玩具,他就慷慨地送出去,哪怕再也拿不回来。在我身边时,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一切,生怕我会将他丢下。”
“不过我不喜欢他这副样子。怯懦、胆小,不像我的孩子。”她的孩子要有野心,足够强势,有想法,懂如何掌控全局,而不是在别人面前摇尾乞怜,“所以送他离开前,我教他的唯一一个道理就是,喜欢的东西要牢牢握住,绝对不可以放手。”
南初觉得lediea是喝醉了。
胆小、怯懦,这是两个与他所认识的岑渡毫不相干的词。
“没想到,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怯懦。”lediea凝神看了看南初,“他喜欢你,却把你放走了。”
南初愣住了。
她有些理解岑渡对她做的一些事了。他将幼年时母亲教他的道理,贯彻到了她身上。
强大如岑渡,南初此刻却对他生出了怜惜。
他的幼年是怎样度过的呢?
南初的幼年时代,父母恩爱,她受尽宠爱,无需如履薄冰地活着。
而岑渡呢?他是不是从出生起,就在紧绷地活着。哪怕回到了岑家,也没有发生改变。
喊着母亲的人,不是自己的母亲。他名义上的母亲,永远透过他,看向他已逝的同父异母的兄长。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继承于他的兄长。
所以他不能出错,在羽翼足够强大时,才会毫不留情地夺过所有的主权。
他的身后,是不是始终藏着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
南初不想听人字字句句都在贬低岑渡,她站了起来,垂眸看向已经醉眼迷离的lediea,“你不了解他,不该下这样的评判。”
“他是我的儿子,我见证他从襁褓中,到九岁。”
“他现在二十七岁了。”南初摇了摇头,lediea不过只在岑渡生命中作为母亲,出现了短短九年而已,“你错过了他的十八年,你口中的他,都是源于你的想象。”
“离婚了还为他说话啊。”lediea放下酒杯,也站了起来。
她是国际上顶尖的超模,有着接近一米八五的身高,站起来时要低着头看南初。
lediea能知道这么多岑渡的消息,说明她心中还有一丝丝的母爱,但也是只是一丝罢了。
岑渡早就已经过了需要母亲呵护的年纪。
“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们。”南初后退了两步,“很感谢你和我说了这些,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祝你拍得喜欢的拍品。”
走出拍卖行,吹着巴黎的晚风,南初才觉得鼻头发酸。
她理解了岑渡病态的占有欲,和不择手段拿到想要的东西的执念是从何而来。但理解不代表能够接受。
她将心头莫名的情绪波动,归结于一时间接受了太大的信息量。
南初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打开与岑渡的聊天框,上面还停留着岑渡午间发来的消息,是路边一只灰扑扑的流浪猫的照片,说连着几天在檐宫楼下看见了。
她一直都没有看到,现在才打开查看。
这只小猫无家可归,没有妈妈在身边。
南初莫名地就想起了岑渡小时候,她下意识地敲下:把它带回家吧。
会有人主动对灰扑扑的小猫说,带你回家了。
如果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也许她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带他回家。
一路吹着风,南初回到了酒店。
几乎刚躺上床,就觉得肚子很痛,反胃的感觉一阵阵的冒出。
她翻了个身,闻着酒店内的香薰,反胃感更加明显了。
南初捂着胸口,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小跑到了厕所内。俯身伏在马桶边,胃部一阵翻涌,控制不住地干呕。
助理与她住在一间大套房的另一间房内。夜里听见了动静,赶忙来敲门,“南总,你还好吧?”
南初有气无力道:“不太好。”
法国的医疗不像沪城那样方便,英语不是每个法国人都会的语言,在doctolib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了接受急诊且会说英语的医生。
助理马不停蹄地带上南初去了医院。
南初喝着护士递上来地温水,一脸虚弱地坐在椅子边上。
医生收起听诊器,问道;“最近有性生活么?”
南初没有迟疑地回答:“有。”
助理站在她身后,装作没听见。谁不知道南总刚和前夫离婚没多久,没听说有新的对象。
但有钱人是这样的,都是成年人了,有些开放式的关系很正常。助理开始说服自己,不要过于探听老板的私生活。
医生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验孕棒,“测一下吧。”
南初突然觉得不安,她这个症状.......
晚上吹了风,总是干呕,还真的有点像她从别人身上看到的孕期反应。
她还以为,这只是常规的肠胃炎。
她忐忑的拿着验孕棒去了洗手间,没让助理陪同。
测完,心底彻底凉了半截。
“噢亲爱的,恭喜你怀孕了。”医生瞥了眼验孕棒的两条杠,语气轻柔道,“但是你现在这个症状,看起来有流产风险呢,我开些药,你回家观察一下。”
怎么能怀孕。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她还没有打算做母亲,她才刚在恒科算得上有一些起色,外公最近才松口要修改遗嘱。
一切都在正轨上走着,她怎么能在这个当口怀孕?
助理还在一边紧张地和医生据理力争,“不是,都有流产风险了,不该安排住院么?”
“也可以,但是要完成一系列的检查。”医生的说话的态度很好,但也只是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我看看啊,最快的也检查预约也排到三天后了呢。”
“南总,这......”助理回过头,面露难色。她们只打算在法国待两天,今晚已经和凯莎女士敲定了合作意向,明天商讨完合约细节,她们下午就要回国了。
南初拍板,“回国再说吧。”
助理看着南初一脸镇定,心下升起由衷地佩服,居然能够在这件事上还能这么冷静。
但南初的脑子已经有点无法思考了,她的思绪已经飘得很远,全靠助理的搀扶才上了回酒店的车。
她满脑子都在想,她怎么能怀孕了呢?
是怎么怀上孕的?
她只和岑渡做过,每次做都戴了。
在这方面她是很坚决的,岑渡也很配合,从来没见他悄悄不戴过。
明明戴了,那又是怎么怀上的?
想起来了,那次酒店提供的尺寸不合适。
是因为破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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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聪明的宝宝们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但我不说,想到后面要写什么剧情就觉得好爽嘿嘿,一定没有人能完全猜中。
不好意思宝宝们我又迟到了这章信息量有点太大了,写得比较久,这章依旧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