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异床不异梦
夜幕中飘起淅沥沥的雨, 打在挡风玻璃上。南初停在路边,看着雨刮器左右摇摆,拨开滴下晕开的雨点。
她不想回南家, 也不想和别人提起这件事。
更不知道从何开口, 说他在家里装了监控?说他监视她?
她大概能猜到会是什么结果, 南泽和顾静姝只会说是她想多了、看错了、误会了,让她回去。
她也不想回去让他们看笑话。她南初是什么人?永远高傲、自信、胜券在握。
她不该让人觉得她是灰溜溜地离开。
她也不想真的一个人待着, 面对着无边的寂静和黑暗, 自己承受着负面情绪。还要时刻担心是否会有人突然闯入, 就像岑渡曾经突然闯入她的视线一样。
车窗被敲了两下, 南初偏过头, 外头站着撑着伞的陈书亦,歪着头看她,“走吧,我们回家。”
巨大的黑伞遮蔽住了磅礴大雨, 她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没有贴底的羊皮底的高跟鞋沾了水,留下难看的水痕。
陈书亦家所在的小区很普通, 没有直通楼内的地下车库,停车场与单元楼之间有很远的距离,她要一步一步地自己走过去。
当年在波士顿背着她蹚过雨水的人, 被她拒绝了靠近,此时不知道在哪个地方逍遥快活。
会如同她一样难过么?
湿漉漉的雨天,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她的心脏却还是透着刺骨的寒意,陈书亦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好多安慰她的话, 她好似听进去了,也好似没听进去。
她只记住了两句。
“有的人不会表达爱,需要时间学习,可能学得会,也可能学不会。”
“如果你要离婚,我帮你。”
所以,岑渡到底是学得会的,还是学不会的那种?
他那么聪明,哈佛商学院毕业,才二十七岁就已经执掌了整个岑氏,会有他学不会的东西么?
可距离他们相识至今,已经有十个月零七天了。
他们上过无数次床,交换过无数次的吻,说过无数次的我爱你。
他为什么还是没有学会?
是她还没来得及教会他么?
但她学会怎么爱人了吗?她不知道怎样算爱人,只是口头的承诺,大抵是算不得爱的。
好吧,她承认了,她与岑渡在爱这个命题之下,都算不上什么天赋异禀的好学生。
所以,在还没学会如何爱之前,他们是不是不该这么早的在一起?
一切都太着急了。
他急迫地想要同她在一起,她也急迫地需要一段婚姻。
所以才让一切都在往奇怪的方向偏移。
身后传来陈书亦平稳的呼吸。
她却困意全无,在黑暗中凝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
桌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照亮天花板的一角。
南初翻了个身,抬起手臂,指尖压着手机的边缘,挪向自己。
岑渡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你回家住,做错的是我,该离开的也是我。】
【只有一个,已经拆了,也都删了。】
暴雨下的檐宫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在高楼林立的沪城市中心,显得与众不同。
岑渡侧卧在南初常躺的那一侧,掌心敷在她的枕头上,轻轻摩挲,上头残留着南初的发香。
发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
他知道她去了哪里,派去的保镖,见着陈书亦带着她进了单元楼,才离开。
可他却不能亲身前往,也不敢。她放下的话,他要遵守。
岑渡在柔软的床上翻了个身,平躺着仰望黑暗中的天花板。
不知道她有没有停下流泪,他看到了车窗合上前那一刻她眼眶中一闪而过的泪珠,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
她睡着了么?是否会想他想她一样,也想念他?
可能不会吧。
她的爱,是他强求来的。也许会在不经意间消失,不是这次,也是在未来。
她也从未对他那样生气过,她需要多久才能消气,重新来爱他呢?
一天?两天?三天?还是......永远。
岑渡无法接受那样的可能性。
可是,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回家。超过了他们在一起后,最长的分开时间。
她,还会回家吗?
而她心心念念的人,正窝在别人家的沙发里,吃着垃圾零食看综艺笑得不亦乐乎。
这是陈书亦提出的想法,逃避可耻但有用,只要不想起,拖着拖着,可能就会想开了。
南初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开心起来,不要闲下来耽于情情爱爱。
陈书亦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边换鞋边朝里面喊,“我要走了,你一会记得把厨房垃圾丢到楼下垃圾回收站,开放时间是15点到18点。”
她又有一场临时的出差,只能把南初一个人留在家里。
这位大小姐已经彻底平民化,不住自己那顶层豪宅和五星级酒店套房,要住在她这小小的一居室中;不吃进口的蔬菜水果,不喝冰川水,只吃她做的饭,还有用自来水烧开后的白开水。
依旧被养得很好,没有变成灰扑扑的小猫。
甚至看起来,比一周前更圆了一点。
除了偶尔发呆,开始掉眼泪外,其他时候都很正常。
比如现在,就一切正常。
“嗯嗯。”南初敷衍地应着。
“你千万不要忘啦,里头有厨余垃圾,今天不丢明天就臭了。”
“知道啦,你快走吧。”
老小区就是麻烦,丢垃圾要自己下楼丢,连垃圾站都有固定的开放时间,错过了就不能再扔,偷偷扔还会被罚款。
太不方便了。
“别随便开门,我家这不是可视门铃。”尤其别不小心把她那控制狂老公放了进来。陈书亦不想自己的房子变成他们吵架或者做恨的场所。
南初往嘴里丢了一片饼干,含糊不清道,“你安心走吧,你的房子由我来守护。”
陈书亦无奈地摇头,谁在守护谁?
算了,随她去吧,别哭哭啼啼把眼睛哭肿了就行。
陈书亦走后没多久,南初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备注是“a老公”的来电提示弹个不停,连着备注都是岑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趁她不注意改的。
南初起初还能忽视,看久了那备注,便又坐不住了。
她握着不断闪烁、黑屏又亮起的手机,指尖在绿色按键前悬停了许久,终于还是摁下。
电话里传来熟悉而又深沉的声线,“老婆,你在里面对不对?”
南初脱口而出,“不在。”
对面顿了顿,“我还没说你在哪里。”
“都说了不要来找我。”南初没有说谎被戳穿后的心虚,只觉得又被跟了上来,真烦人。
还有,早该把手机一起丢了。省的她总担心自己被跟踪。
“门口有你的鞋。”岑渡有理有据地佐证她在里头的观点。
南初脸都不带红地撒谎,“是我送给陈书亦的同款。”
“你很闲么?不要在追着我了,我们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你想清楚自己的问题,我也想清楚要怎么面对你。”南初有点不耐烦了。
他们现在在冷战,在岑渡想明白错在哪里之前,都不要来找她才对。
但从目前来看,他根本没有反思,反而还继续用他旧的那一套缠了上来。
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吃他这一套的。
“老婆.......”岑渡还没说完,就被挂断电话。再拨打时,就提示无法接通了。
她关机了。
沪城的雨连着下了一周不曾停歇,清晨时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过了下午又开始变大,一声声用力的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