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不了岑渡直勾勾的眼神,干脆转走了半边身子,面朝着窗外,独留后脑勺和后背直面他的目光。
南初打开手机,社交软件上突然涌出数条消息,近乎都是些长辈,她随手点开一个聊天框,赫然写着“新婚快乐”。
消息这么快传出去了?
她骤然回身,看了眼岑渡,他正准备踩下油门。
只能是他了。
打开朋友圈。果然,岑渡发了一条近乎宣誓主权的图文,也是他的唯一一条朋友圈。
【我的妻。】配图是刚才不知何时拍的结婚证照片,以及摄影师以极高效率给出的一张合照。
角度是来源于她的斜后方,仅露出了她的半张脸,但她能通过照片,看到岑渡当时望向她时的眼神。
炙热而饱含爱意。
或许结婚也没那么糟糕,多一个人在身边也没那么差劲。
至少,她多了个人爱他。幸运的话,能像她的父母一般,相爱到人生终点。
如果他能一直爱她的话。
车子被启动,缓缓驶离停车位。窗外的景致快速地移动,是回檐宫的方向。
可她突然觉得,现在应该要去一个更重要的地方。
“你换个地方。”
“去哪?”
“福寿园。”
位于沪城郊区的墓地。
雨淅沥沥地落下,将尘土冲刷干净,只留下草木香混杂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一把黑伞举在她的头顶,将她与雨水隔离。
岑渡站在她身后,一手高举长柄,一手握着一捧白菊。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本就地处偏僻的墓地,更是荒芜人烟。只有一排排林立的墓碑,和他们两人。
“爸爸妈妈,好久没来了,但我每天都有在想你们。”南初走上前两步,嘴角微微上扬,语调轻快,她转身抬头,看了看高出她一大截的男人,“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在向她的父母,介绍他。
岑渡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爸,妈。”他随着南初改口,“我是岑渡,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他在坐在教室里,望向窗外时,瞧见扑进南漪怀中的南初,一家三口牵着手往校门口走。
那时,他还只能远远看着她,现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新的身份,能够自然地向旁人介绍,“现在是南初的丈夫。”
“好奇怪对不对,你们的表弟突然成了女婿。”和往常来祭拜的人不一样,南初还会同她父母开开玩笑,就像幼年时他们还在一样,“你们还在的话,辈分还要再涨一轮。”
“你们会为我高兴的吧。”她像是在喃喃自语。
“如果他们在,或许我们会更早、更顺利地相爱。”
不需要有那么复杂的剧本,南初在南家可以随心所欲、自由地成长,在她成年后去往麻省理工前的暑假,他们会经由长辈的介绍而相识,他会开始陪伴她在波士顿生活,一年内便能确定恋爱关系,
她也无需警惕南家人的监视,可以自由地谈一场两情相悦的恋爱。
在毕业后顺利地结婚。
比现在少一些曲折,更符合南初喜欢的少女童话般的爱情。他会在海岛上向相爱多年的她求婚,在上万朵玫瑰与所有朋友的注视下,向她求婚。
可惜,他们没有这个剧本选项。
南初不知道他心中如何演绎只能是如果的剧本。
她只道:“如果我爸爸还在,那你一定一定会因为骗我而进不了我家大门。”
方知有一定忍不了自家娇嫩的白菜被拱的事情发生。
“这么严重的。”岑渡勾唇,配合地弯腰凑近她接话。
“嗯,只要他在,没人能欺负我。”
“以后也没人能欺负你。”
不过是一个沪城,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动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南初父母能做到的事情,身为丈夫的他,理应也能做到。
“如果欺负我的人是你呢?”
“不会有这种可能。”
“当着我爸妈的面,你要说话算话。”
“不当着他们的面,我也说话算话。”
岑渡说得信誓旦旦,不似作伪。
雨缓缓停下,突然来了一阵风,扬起了南初的发丝,她从伞底走出,接过岑渡手中的捧花,缓缓蹲下,小心妥帖地放置在并立的墓碑前。
“你们听到了哦,如果他没做到,就进他梦里,吓死他。”
“托梦的机会很宝贵,不要浪费在我身上。”本是她的一句玩笑话,岑渡却无比认真道,“南初很想你们。”
南初凝住了目光,望进他的眼底。不知怎的,鼻尖有些发酸,像是冬日的潮水漫过她的心头,快要溢出。她的想念被他人说出口,他清晰地知道她表达的想念是什么样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相见,哪怕只是梦中,无论美梦噩梦,她都想再见见他们。
她已经很久没梦见他们了,若是离开照片,她快要忘了他们的模样了。
“回家吧。”南初突然道。
岑渡的脚步没有移开,“你不再单独和他们说一会儿话吗?”
“我知道,他们听不到的。”所谓的对话,不过是留在这世上的人,对已逝者的一点念想罢了。
“无法和别人说出口的话,秘密或是难过的情绪,你可以和他们倾诉。就算只是心理慰也没关系。”岑渡觉得,未必要让他们真的听到,更重要的是,心里的情绪是否被有因为倾诉而好转,他话锋一转,“当然,我希望这些话,有一天你也能对我说出口。”
“被你听见的话,那就不能算秘密了。”
“可以是两个人的秘密。”
南初突然踮起脚尖,浓密的长睫无意间扫过他的下颌线,他们的眼睛凑得极近。
她问:“你有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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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do的秘密有点太多了,和老婆说就完蛋的程度,得从哪里开始坦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