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宴会的邀请名单,是她亲自拟定的,连南初都只是象征性地添了几个人。
上面绝对没有岑渡的名字。
而岑渡又是如今沪城的一尊大佛,无人不恭敬地招待,更没人敢低看他一眼。
两家光沾着亲戚的名号,没什么亲戚的情分。尤其旁边还坐着别人,实在难装孰捻。
“我们小辈哪值得特地招待,只是听闻姑母生病了,正巧今天经过平康路,便想着来探望一下。”语气平淡,宛若岑家与南家的关系有多密切似的。
岑远舟这个南老夫人正经的弟弟,都没有亲自来慰问过。哪里轮得上岑渡。
“那我带你上去。”顾静姝神色自然,心里却如释重负。
“这是我外甥,顾家的小儿子。”她察觉岑渡的目光落在外甥身上,忙主动介绍为其引荐,“顾长明。”
“我是岑渡。”岑渡站起身,看向顾长明的眼神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岑......岑渡?”顾长明被他看得背后冒起一阵冷汗,不自觉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意识到对方是谁时,愣了半晌才伸出手要同他握手。
岑渡却好似没看见伸出的手,面色没什么波澜,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神色平静地将手插进西装裤兜里,站姿依旧散漫冷硬,“怎么这么紧张,我们没有见过吧。”
与他的沉稳冷静相比,顾长明竟第一次发觉自己有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家子气,暗自深吸一口气,稳着声线道,“久仰大名,终于见到了本尊。前些日子顾氏股价大跌,是岑家施以援手,家父一直念着有机会要私下再上门道谢。”
甚至查不出导致自家股价大跌的背后之人,一家子都天真得让人发笑。
岑渡面上却依旧礼貌而疏离,只是移开了视线,迈开腿跟随顾静姝往楼梯走,神色淡然地开口,“生意场上的互利共惠罢了。来日你替顾伯父分担集团重担后,或许我们间还能有合作。”
“我没有家兄那样大的志向,我守好一亩三分地即可。”顾长明没听出岑渡话中的讥讽之意,“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否则我一定替家里备好谢礼。”
“哦?那我们该在哪里见面?”岑渡漫不经心地问。
“我想,应该是更正式的场合。”
岑渡却冷不丁道:“比如,你的婚礼?”
“啊?”顾长明面带错愕,很快便恢复正常。也许是他看到了前段时间的联姻新闻吧。是因为这则新闻,在顾氏股价下跌时,连带着南家也被波及。
现下两家没人愿意提起这个失败的筹谋。连带着联姻这件事都不愿意他多提了。也就姑母还在坚持撮合他与南初。
“开个玩笑。若你未来结婚,我会随一份礼。”
不过仅见一面,便知晓顾长明没有一丝的竞争力。家族中幺子的通病,无需承担家族重担,自身又没有上进心。
南初不会喜欢他这样的。
一定。
所以,他不介意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婚礼上添上一份薄礼。
多亏了这位无关紧要的人如此无能,入不得南初的眼。
南初在南亭水居便准备好了妆发,回到老宅时大家近乎已到齐,只等待寿星到场。
南初纤细的脚踝踩着纤细高跟,从车上下来,落地无声。
佣人见到她,忙上前为她整理裙摆。她今天穿着刚拿到手的elie saab秋冬高定系列的复古宫廷风礼服。以裸色网纱为基底,缎面肩带在颈后系成蝴蝶结,勾勒出纤长肩颈与盈盈腰线。裙摆呈通体绣满金、粉、绿交织的卷草花卉重工刺绣,金线在光下流转细碎光泽。
她走进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陈书亦绕着她走了一圈,才凑到她面前认真地开口,“公主殿下,生日快乐!”
顾长明端着香槟走近,笑着道:“你的朋友都叫你公主啊?这个称呼挺贴切的。”
她穿着一身复古的礼裙,柔软蓬松的发丝被卷成大波浪,用镶嵌着钻石的蝴蝶结系在身后,在摇曳的光下,一个唇红齿白的女孩逆着光走来,当真宛若公主。
“她们叫着玩的。”南初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摆了摆手。
从中学时代起,大家开始有了贫富意识。南初还没转去国际学校时,吃穿用度就已经与其它同学拉开了差距。在大家只知道几个耳熟能详的奢侈品品牌时,南初就已经将其高定饰品当作最普通物件挂在书包上、笔袋上。
开始只是几个好友开玩笑间的称呼,久而久之全班都开始这么叫。
南初也欣然接受,她本来就是如此。
陈书亦拉着南初的手往远走了些,在她耳边道,“看起来,你的联姻候选人之一其实长得还可以,虽然比不上你家里那个。”
“这还用你说。”还有谁能比kairos更符合她的审美。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语气讥讽地开口,“笑死了,还什么公主?什么年代了。”
陈书亦也不惯着她,“可是啊,有的人想被这么叫都难。”
“好久不见,你居然愿意来。”倒是南初没有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她平静地开口。
江语一用镶满钻的指尖从包里抽出一张卡片,往她身前递,“哝,特意给你送来的。”
“你几岁了,生日礼物居然送贺卡,你家破产了?”陈书亦笑了声,在一旁毒舌地开口,她率先接过卡片,打开后故意拔高了声线,“嚯,还是你的订婚贺卡。”
江语一扬起下巴冷傲道,“我家里人说要送给你的,可不是我想送给你的,你最好别来。”
南初却故意逗她,“我会来的,把你风头都抢了。”
江语一气急望了望四周,原地跺了跺脚,不肯再看她们一眼,哼了声自己走掉了,。
“什么傲娇病。”陈书亦摇了摇头,怕她出事跟了过去。
南焕从洋楼里走出,与陈书亦擦身而过,随口道,“蛐蛐谁呢?”
“反正没说你。”
南初从边上的桌子上拿起一杯香槟,捏着高脚杯微微摇晃,却不喝。
“你表舅送你的生日礼物。”南焕拍了拍她的肩,递上一个檀木盒。
表舅?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就是岑家那位。
可他们甚至没见过,怎么会想起给她送礼物?
她接过檀木盒,晃了晃,里面大概是个什么小物件,随口问道:“他怎么不亲手给我?”
“人家日理万机,来了一下就走了,走之前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大概这礼物还是临时从车上拿的吧。”
南初哦了声,原来是顺带的。
她低头打开檀木盒,暖光下,冰透的紫罗兰翡翠镯静静地躺在里面。
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南初抬起指尖想将它抽出。
“小初,许愿切蛋糕了。”顾静姝突然在她身后催促。
她下意识地合上檀木盒,收进自己的手提小包中。
南初背对着光,嘴角扬起最合适的角度,才转身拎起裙子往聚光灯中央走去。
她站在层层灯光中央,微微垂眸,轻轻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周遭的喧闹与祝福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余下她安静的侧脸。
双手虚虚交握在身前,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希望,她能找到一位合适的丈夫,继承妈妈的遗产。
她撩起眼皮,挥手回应大家的祝福。
不远处的阴影里,岑渡周身被昏暗笼罩,与前方的灯火璀璨隔出一道分明的界线。
他沉默地望着暖黄灯光下的她,穿着公主裙被众人簇拥,笑语盈盈。望着她手持餐刀优雅地切着蛋糕,眉眼明亮,被祝福与光芒层层包裹。
那道浓烈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穿透。
南初握着金属餐刀的指尖微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可周身一片喧嚣,没有任何异样之处。
但她依旧觉得有一股灼热,胶着在她身后。
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直直落进那片幽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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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岑渡为何突然热脸洗老婆衣服,尤其是那个,好难猜
(审核老师 我的作话也并没有描写什么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