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哭泣
幽影地牢仍然冷似冰窟, 地面鲜血现在看似玫瑰殷红,等下用大量清水冲刷之后,便不会再留下任何痕迹。
扶月平素最怕冷, 她早已将外裳给了青檀。可眼下身处这幽深的地底监牢,她只穿单薄里衣,竟没冷得发抖。
凤溪看出她的唇色越来越惨白。
月宫的人开始清理地面的血污,搬走青檀和风轻痕的尸身。凤溪从随身空间取出鹤羽大氅,抖开披在扶月身上。“我去帮忙。”他在扶月耳畔道, “师尊在此等我。”
扶月立在原地,脸色木然没有表情。
清寒看扶月这副模样, 心里颇为难受。她想劝劝扶月, 劝她想开些,可想了想, 还是没开口。
就算没有看到现场, 她也清楚, 青檀之所以下定决心自戕,用割腕这招逼风轻痕现身, 肯定是因为扶月在旁边明示暗示。
估摸着,青檀划手腕的刀子都是扶月让凤溪递的。
她知道扶月只有青檀一个朋友。现如今,这唯一的朋友还被扶月亲手送走了……她怎能不内疚难过。
好在扶月的徒弟凤溪算是贴心,还知道照顾她。
但……清寒摸出手帕擦拭眼泪:她咋瞧着,凤溪神君貌似有些贴心过头了?
很快, 青檀和风轻痕的尸身都被挪进了寒月冰棺内, 地上的血痕也用清水冲得干干净净。
月宫门前灯笼摇晃, 凤溪招来祥云,帮扶月系好大氅的领结,准备带她回天上天。
就在凤溪欲腾云离开时, 清寒突然从内殿冲出来叫住他:“神君且慢。”
凤溪回头冷目扫她。
“敢问神君……”清寒讪讪笑道,“您有没有看到时渡盘……”
青檀已死,清寒想收回给她的嫁妆时渡盘。她翻遍了青檀和风轻痕的尸身,都没找到时渡盘的下落。月宫的人不敢私藏此物,唯一值得怀疑的,只有主动提出帮忙抬尸体的凤溪。
“哦。”听到清寒问起时渡盘,凤溪坦然吐出三个字,“我想要。”
清寒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碧霄宫不愧是碧霄宫,偷东西都偷得理直气壮,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罢了。
清寒想,他们帮月宫了结此事,这时渡盘,就当是赠给他们的谢礼了。
她不再多言,率领月宫众人恭送凤溪和扶月离开。
已过子时,天地陷入静寂,夜色黑得像化不开的墨水。
祥云飞出月宫五十里后,凤溪撩袍在扶月身旁坐下。 “没人了。”凤溪注视眼前的黑暗,温声提醒扶月,“可以哭了。”
适才月宫人多,扶月一直忍着没哭。凤溪简短的一句话,如同拧开了阀门,扶月立马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唰地涌出眼眶,滑过脸颊往裙子上掉。
“是我的错。这些年我和她联系得太少,忽视了她,这才给了风轻痕荼毒她的机会。”扶月安坐云上,用力攥紧裙角,猛烈抽噎道,“我还、我还算计了她。”
是了,扶月算计了青檀。
她和青檀是多年的好友,她知道说哪些话会让青檀自责内疚,也知道如何引导她自杀谢罪。
所以她以温柔做诱饵,一步步诱惑青檀拿起刀子——任谁出面杀了青檀,都不合适。只有她自杀偿罪,并悬崖勒马出手杀死风轻痕,才能减轻她曾经犯下的罪孽,才能扭转她在六界人心中的印象和口碑。
青檀生前的名声已保不住了,她想试着帮她挽回一些身后名。
她不想世人日后提起青檀,只会记得她联合风轻痕修炼合欢术,她希望世人日后提起青檀时,能发出一声感喟:月神的大弟子人挺好的,只可惜行差踏错,走错了路。要是她一开始没走错路,那就好了。
想起青檀手腕上血淋淋的伤痕,想到她临死前的殷殷嘱托,扶月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她不受控制地抖动肩膀,自责抽泣道:“是我的错,都、都是我的错……”
扶月向来清冷自矜,极少在人前暴露情绪。凤溪跟在她身边几十载,只有前几天李润乾为她挡箭而亡时,才看她克制地落了一滴眼泪。
他头回见扶月哭成这样。
像脆弱的、易碎的瓷器,让人忍不住想拥抱她、哄哄她。
凤溪竭力克制拥抱扶月的欲望。
月亮从云后探出头,驱散眼前的漆黑。就着清冽月色,凤溪看到了扶月哭得通红的眼角,还有染上胭脂色的鼻尖。
所有的忍耐都宣告失败。
“师尊没错。”他展臂将扶月揽入怀中,轻抚着她脑后柔软的长发,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歧路是他们自己要走的,又不是师尊逼着他们走的。无论有什么后果,都应该他们自己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