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灼灼,凤溪白皙到可以看见血管的手腕绕过扶月的腰身,指头搭在她的小腹上,用力扣紧。
扶月仰面朝天,怔怔看着凤溪近在迟尺的俊美容颜,那双长睫覆盖的桃花眼中似盛放了满天星河,又像海底最深处的归墟泉眼,幽深发亮,闪动着扶月看不懂的光芒。
虽隔着衣衫布料,扶月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四目无声相对,她突然觉得眼前发晕,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旋转。
良晌,赤元丰暴跳如雷的说话声将扶月唤醒:“好个主宰一方的妖界君主,你竟为一个小小女子找这种借口,简直荒唐!”
只不过一瞬,却好似过去了许久。
扶月找回神识,借着凤溪搀扶的力度站稳。凤溪也松开搭在扶月腰上的手,负手规规矩矩后退一步。
他如常目视前方,眼底毫无波澜,可耳朵根却微微泛红。
“没有生育能力算什么借口。”小妖帝的声音再度响起,话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玩笑,“我没有后嗣,不是正顺了二叔的心意吗?若有朝一日我也像父亲母亲一样遭遇意外,二叔可就是妖帝的最佳人选了。”
“放肆!”赤元丰沉声怒喝,扶月虽身在殿外,却也能想象到殿内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
扶月受父神临终所托,负责守护六界安宁。妖界也属六界之一,妖界帝位稳定,六界才能安宁。
她不能看着这叔侄俩自相残杀。
她放松肩膀挺直脊背,摆出许久不曾摆过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刻意压着嗓子沉声道:“赤元盛夫妇俩的头七还没过,你们叔侄俩便在这里起争执,传出去好听吗?”
扶月出声突然,殿中诸人不约而同扭头看向宫门口。
正午日光强盛,金色的太阳光芒被妖皇宫门外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切割出千万道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妖皇宫洞开的殿门口走进来两道人影。一高一低,一男一女,两身深色衣袍在风中翻飞。
二人步伐皆从容坚定,眼神也同样深邃锐利,明明长相不同性别不同,可彼此身上似乎都印有对方的影子。
“扶月娘娘!”小妖帝赤炎最先认出扶月,他大跨步迎向扶月,脸上露出这几日的第一抹笑意,“您竟亲自来了!”
看到跟在扶月身后的凤溪,他目露柔光:“神君也来了。”
凤溪点头回应他:“嗯。”
妖皇宫正殿已布置成祭奠的灵堂,柱子上、房梁上都悬挂着白纱。灵堂下方摆了两口黑纱环绕的空棺,妖界亲眷们都跪坐在棺材前的蒲团上,唯有赤元丰突兀站着,脸色阴沉看向扶月和凤溪。
扶月停在棺前,眉头紧锁,眼神凌厉问赤元丰:“你的蒲团在哪儿?”
赤元丰心中虽有不服,可他惧怕扶月的实力,冷哼一声之后撩起衣摆,傲然跪回蒲团上。
见赤元丰还算识相,扶月缓和脸色,萦绕周身的凌厉之气慢慢散去。
她调转目光望向赤炎,看到他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眉心动了动,目露怜惜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无法劝你不难过。但……你得尽快收拾心绪振作起来。”她抬高声音,确保这殿中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不管其他人怎么说,赤炎,你是妖界执掌玉案的帝君,往后妖界的秩序要靠你来维护。”
赤炎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他的心思其实颇为细腻。听到扶月说话时特意抬高了音量,他顿时明白了她突然造访的原因:主母娘娘这是……帮他镇场子来了。
人在失去至亲之人时最脆弱。赤炎忽然觉得眼眶酸酸的,他低下头,喉头发紧道:“晚辈明白。”
“我和凤溪会留在妖界住一段时日。”扶月继续抬高声音,“待妖界秩序回稳,我们再回天上天。”
扶月娘娘和凤溪神君要在妖界暂住?
蒲团上跪着的妖界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碧霄宫师徒俩的来意——给赤炎撑腰壮胆来了。
赤元丰握紧拳头,脸色一阵黑一阵白,难看得紧。
听到扶月这样说,赤炎蓦地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心中忽而生出无限底气。他挺直脊背,嘱咐身边的妖仆:“把东边的宫殿收拾两间出来,给扶月娘娘和凤溪神君居住。”
妖界最好的宫殿都在东边。
妖仆恭敬拱手,刚要回个“是”字,忽有一道声音从棺木那边传来:“近日客多,东边只剩一间厢房了。”
是小妖后苏羽落。
她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白衣,面无表情跪坐在麻布蒲团上,双手在身前自然交叠,像极了天山上盛放的雪莲花,周身环绕着不可侵犯的气息。
赤炎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爱意:“既然如此,那便分开两处罢。”他交代风使,“记得要挑最好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