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除了心疼外,扶月心里还有种说不出口的庆幸感:啊,凤溪这次割伤了手指,下次或许就不想着做饭了罢……
凤溪似乎对自己的厨艺颇有信心。他收起受伤的手指头,脊背挺拔坐在扶月对面,微弯眼眸道:“不疼,师尊多吃些。”
盛情难却。扶月在凤溪期待的目光中,夹起一块黑乎乎的、已分不清是排骨还是鱼肉的东西送到唇边,手指带动筷子一起颤抖,迟迟不忍放入口中。
她怕这口吃下去修为会倒退五十年。
一边是凤溪的赤诚好心,一边是下意识抗拒的五脏六腑,扶月正百般纠结抗拒着,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匆匆脚步声。
君岚小跑着进殿,虽竭力保持镇定冷静,可扶月还是一眼看出她十分慌乱紧张。她瞅准时机放下筷子,好奇抬头道:“怎么了君岚,发生何事了?”
“娘娘。”君岚站定身子,神色异常凝重,“妖界的风使来报,老帝君夫妻俩,殁了……”
谁死了?
老妖帝和老妖后?
扶月和凤溪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道:“怎么可能……”
老妖帝虽以年老体衰为由退位,但扶月心里清楚,这是他为小妖帝继位铺路寻的借口,实际上他身强力壮,再干个两千年也不在话下。
老妖后更别说了,她的年纪比老妖帝小上许多,又保养得宜,就算老妖帝殁了她都还能再活个几百年。
他们夫妻俩的身子骨一向硬朗,没听说过有甚伤痛病患,怎么会突然就殁了呢?
扶月坐正身子,忙让君岚请报信的风使进来。
妖界来的风使年纪不轻了,穿着一身孝服,饱经风霜的脸上垂挂两道泪痕。
那风使哭着告诉扶月和凤溪,老妖帝夫妻俩年轻时曾有约定,把儿子培养成才后,便从位置上退下,趁身子骨还硬朗,携手同游六界。
所以,自从小妖帝继位之后,老妖帝夫妻俩便开始着手兑现年轻时的约定,时常在外云游,穿梭奇山峻岭之间,感受各地风土人情。
“我们妖界向北两千里地,有几座紧挨着的山,名为燎原。那山怪异得很,敞开的山体内盛满了火水,终年燃烧火焰,有时火焰还会喷发出来,弄得周围几百里地都黑烟重重。且燎原山山体内的火水灼热异常,飞禽走兽不小心掉进去,烧得骨头都不剩。”
妖界来的风使带着哭腔道:“燎原山危险异常,可风景又着实奇绝壮观,活着回来的人都说看一眼便永生难忘。”
“老主子他们一直想去燎原山转转,新主子担心他们俩的安全,拦着没给去。前些日子新主子刚成婚,心思都放在新夫人身上了,老主子他们不听劝,趁新主子没注意,到底还是往燎原山去了。”
说到此处,妖界来的风使忍不住嚎啕大哭:“谁知这一去,老主子他们便再也没回来……”
从风使断断续续的哭嚎中,扶月弄明白了老妖帝夫妻俩的死因。
他们去往燎原山之后,迟迟没有回妖皇宫,小妖帝心中焦急,遣人去找了几趟,又亲自去了几趟,却始终没找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就好似……就好似人间蒸发了。
而后,小妖帝请雪妖在燎原山施展法术,用寒冰暂时压制燎原山内的火水。在火水中,他们找到了老妖帝夫妻俩的定情信物——一对金刚石手镯。
金刚石乃是六界最坚硬之物,可抵三昧真火焚烧,自然也耐得住燎原山的火水。可老妖帝夫妻俩却是血肉之躯,他们根本挡不住这翻滚火水焚烧。
甚至……他们连一根骨头都不曾留下。
扶月跟老妖帝夫妻俩是旧相识,听到他们死得这样凄惨,她一时难以接受,心里酸酸的,喉头发涩哽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夫妻俩……还是大意了。
想到小妖帝此刻的处境,扶月揉揉发酸的鼻尖,哑声交代凤溪: “发生这种事情,赤炎定然忧伤悲痛。凤溪,你同赤炎关系好,替我去趟妖界,帮他一起料理老妖帝夫妻俩的后事罢。”
“好。”凤溪表情沉重,闻令即动,“我回房取些东西便去。”
凤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扶月收回视线,垂眸望着桌上焦黑的菜肴,黯然发出一声叹息。
若老妖帝夫妻俩能死而复生,那她愿意将凤溪做的菜全部吃完。
半刻钟后,凤溪准备妥当,辞别扶月离开天上天。
扶月目送凤溪离开,正要转身回书房研究那本禁书,凤溪却又去而复返。
“师尊。”青年的黑色长袍在午后风中凌乱作响,他平静注视扶月,眼神深邃如夜空,“你与我同去妖界罢。”
扶月停下离去的脚步,转身疑惑回望凤溪。
她也去妖界?
赤元盛夫妻俩刚离世,妖界那边此刻定然乱糟糟的。她这个时候过去,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得麻烦赤炎抽空迎接……
想到这里,扶月摇摇头:“我今日先不过去,等出殡那日再去罢。”
凤溪闻言眨了下眼睛,睫毛顺势垂落,遮住眼底失落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