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扶月三姐妹面前也是如此。
金羽鹤颇看重种族繁衍,这些年领着族人雄踞于太华山一带,不怎么过问世事。在别的上古神族羽族人丁凋零无以为继时,他们金翅大鹏一族却人丁兴旺。
唔,对了。太华山便是凤溪的老家。当年应龙一族尽数被诛后,金羽鹤带着族人连夜搬去了太华山。
碧霄宫的朱红色大门巍峨耸立,历经岁月流逝仍然颜色如故。金羽鹤看着门上排列整齐的十二根铜钉,想起了在门口等待父神外出的日子。
若是父神还活着……他扣紧牙冠,眼角的软肉颤抖两下——一定没人敢与他们金翅大鹏一族作对。
“规矩再大,也大不过生死。”金羽鹤正色立于碧霄宫的朱色大门下,脸色阴沉道,“昨日上午,我手下最厉害的右护法带着族中几个孩子外出游玩,说好天黑前会准时返回太华山。”
“可天黑多时,也不见他们回来。我心中不安,领着几个族人外出寻找,终于在离太华山五百里远的地方找到了他们……”说到这里,金羽鹤闭上眼睛,宽厚的肩膀微微发抖,“我找到的,是他们七零八落的尸身!”
他睁开眼睛愤愤盯着扶月,额上暴起根根青筋:“三个孩子,加在一起年龄不足五百岁,其中还有我最小的儿子。他们的死,难道大不过碧霄宫的规矩吗!”
金羽鹤喜欢拿鼻孔看人,所以扶月以前看到最多的是他的下巴和鼻孔。
这是扶月第一次看见金羽鹤的眼睛。
他的小儿子……被人杀了啊?扶月心头的火气登时消散不少。但她还是不明白,金羽鹤说的这些话,跟他们闯碧霄宫有什么关系,与凤溪又有何干?
她收起先前语气中的讽刺之意,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金羽鹤用力攥紧拳头,额间的翅膀图腾流露出刺眼金光,这表示他此刻的情绪极为激动:“六界之内,除了凤溪,还有谁与我大鹏一族有血海深仇?”他逼问扶月,“我的右护法法力高深,六界内鲜有敌手。除了你最骄傲的徒弟凤溪,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够一剑斩杀他?”
扶月终于明白了。原来金羽鹤怀疑凤溪杀了他的族人,所以气势汹汹拎着兵器杀来天上天找凤溪寻仇。
金翅大鹏和应龙都是上古神兽,在六界地位尊崇,留下不少传说。可这两族偏偏不对付,明里暗里斗了几千年,又势均力敌,谁也打不服谁。
近百年前,两族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战斗,应龙一族不晓得因为什么原因实力大减,直接被金翅大鹏一族杀得几乎绝种,只留下凤溪一个活口。
据凤溪自述,他那时被应龙族的族长派去极寒之地试炼,不在太华山,所以侥幸逃过一劫。
金羽鹤虽然高调自矜,但他近些年一直安居太华山,没出来讨人厌,在六界也不曾结下甚仇家,唯有凤溪,跟他有灭族的血海深仇。
仔细想想,金翅大鹏族人被害一事……的确凤溪嫌疑最大。
见扶月怔在原地,始终一声不吭,金羽鹤调整好情绪,咬牙催促她:“交出凤溪,我要带他回太华山盘查。”
扶月回过神来。她再次拢一拢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缓慢抬眸:“若我不肯呢?”
金羽鹤微眯双眼看向扶月,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本就对扶月心怀不满——小小女子,出身那样低微卑贱,如何配承袭父神之位,做高高在上的六界共主?
更别提她明知他不喜欢应龙,却仍收下六界最后一只应龙做徒弟,还百般维护提点,分明是在和他作对。
想到这里,金羽鹤握紧手中的长刀,眸中威胁意味明显:“那便休怪我不留情面!”
扶月闻言轻笑出声:“我扶月哪有这么大的情面。”她故意说出金羽鹤的心声,“不过是受父神偏爱庇佑,我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端出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同你说话。是不是啊羽君?”
金羽鹤不屑冷笑:“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样想。”
父神陨落多年,金羽鹤这个骄矜的性子还没改。扶月有时真想不通:他只是做过父神的坐骑而已,又不是父神的孪生兄弟,作甚一直自视身份尊贵高人一等呢?
门口风大,吹得人心口窝子发冷。扶月不想再跟金羽鹤纠缠,她据实为凤溪解释:“前些日子我因故受伤,便同凤溪一起去了太玄幻境养伤,今日上午刚回来。”她裹紧衣裳,沉眸道,“这段时日,凤溪几乎与我寸步不离,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可为他做保,杀你族人的,不是他。”
金羽鹤满脸写着不信:“除了凤溪以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跟我们有血海深仇,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有这样大的本事。”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灭族之仇,他岂会不报?”
“你的意思是……”扶月望向金羽鹤,“我撒谎啊?”她抬手反指自己,“我,扶月,六界共主,父神长女,我撒谎啊?”
凤溪听从扶月安排,立在紫薇花树后,没有急于现身。但此时,他觉得是时候现身了。
“羽君说人是我杀的——”他摘下肩膀上掉落的紫薇花瓣,迈步向外走,“可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