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溪跟在扶月身后,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都不是。”
扶月愈发好奇了:“那是什么?”
凤溪没有回答。
午后漫长,一高一矮两道影子被日光拉长,投在鹅卵石小道上,印出两团清晰的暗影,偶尔与路边花草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幅流动的水墨画。
但很快,扶月还是知道了凤溪为什么从不饮酒。
那是在两日后的深夜,青檀为他们师徒举办的践行夜宴之上。
自从扶月接过镇守天上天的重任,身上便好似多了一重枷锁,她从不敢离开天上天太久——她是平衡六界的那根柱子,若柱子长久不在,六界难免不稳。
凤溪体内的妖毒已经除去,她的身体也修养康健,是时候返回天上天继续当柱子了。
青檀夫妻俩知道扶月和凤溪要回去,特意在园中设花月宴,邀请几位相熟的仙友作伴,一起为他们践行。
扶月和凤溪准时赴宴。
青檀着一身颜色鲜艳的桃粉色广袖天衣,看见扶月和凤溪过来,忙伸手招呼他们:“扶月扶月,你来坐我旁边,我们许久没一起喝酒了。”
安排完扶月的位置,她又热情地安排凤溪的座位:“凤溪小神君,你坐我夫君旁边罢,正好你们都是滴酒不沾之人,可以交流下饮茶心得。”
客随主便。扶月挨着青檀坐下,凤溪也在扶月的右手边落座,师徒俩组成一堵墙,生生把人家夫妻俩隔开了。
扶月和青檀凑近说话,凤溪和风轻痕坐姿端正大眼瞪小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办花月宴的园子不大,景致却好。周围有竹林掩映,园子里还有奇花盛开,只是香气太过馥郁浓重,闻多了会觉得头晕脑胀。
青檀今晚兴致颇高。她端着酒盏挨个向客人敬酒,敬完一圈酒,又吆喝大家行酒令,走来走去忙忙碌碌,发间银步摇发出的碰撞声便没停过。
扶月支肘托腮,含笑看青檀若蝴蝶穿梭席间,一时间有些恍惚,似回到了青檀还没出嫁的时光。
她记得,青檀性格虽然和婉柔善,但却是最爱热闹的。仙界凡有宴席,她都是席间最欢腾的那人,时常喝得酩酊大醉,还得扶月将她背回月宫。
扶月到今日也搞不明白,那样爱热闹的青檀,为何会嫁给一板一眼没滋没味的风轻痕,又为何愿意同他搬到这人烟罕至的太玄幻境来呢?
酒过三巡,客人们都东倒西歪回洞府去了,风轻痕也回房间更换衣物。扶月压低声音,小声向青檀问出了这个问题。
青檀捏起酒盏,抵在鼻子下面轻嗅酒香:“因为爱啊。”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苦涩,她闭眼饮下这杯酒,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绵绵情意,“因为爱他,所以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爱?
扶月蹙起眉头,心底忍不住想冷笑。
她这辈子,统共听两个人说过爱她:李润乾说爱她,结果跟季月圆生了孩子;胥辰说爱她,结果是想吸干她的灵气复活秀萝。
爱能让一位光风霁月的古神变成阴暗诡谲的堕神,还能让一个曾经爱笑爱闹的出色医仙离世隐居……可见爱不是好东西。
当然,扶月也知道,她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她遇人不淑,不代表青檀遇人不淑,风轻痕和青檀之间还是有真爱存在的。
扶月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恰好此时吹来一阵风,撩开了青檀遮挡严实的衣袖。扶月定睛瞧了瞧她的胳膊,忙一把抓起来,快速堆起衣袖惊讶道:“咦?上次的伤痕怎么还在?”
青檀胳膊上那道浅紫色疤痕仍在,形状如匍匐的藤蔓,从手腕一直蔓延至手肘。
凤溪不知道扶月为何发出惊呼,下意识转头看她。见扶月拽着青檀的胳膊不撒手,还卷起她的衣袖露出肌肤,他忙转正头颅,故作镇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凤溪倒的这杯茶是仙仆刚送来的,他抵在唇边闻了闻,茶水甜丝丝,还带着股果香,似乎是果茶……可,又有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可能是从扶月那边飘散过来的罢。
他先浅啜一口尝尝味道——不错,甜中带苦,味道挺独特。
喉结上下滑动,凤溪大口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