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扶月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青檀起身走到她面前,像以前那样,拉着她的手柔声劝道:“哎呀,你不要太担心,快把皱在一起的眉毛打开。以我的经验来看,妖气入体的后果没那么严重,时间久一些,慢慢会消散。那些变不回去的妖神,大多是自己放弃了自己,不想再变回去。”
“当真吗?”扶月皱在一起的眉心稍微松开一点。
“自然当真。”青檀用力捏了捏扶月的手, “许久不见了,我真的很想你。”她的话语中满是眷恋,“别急着走,留下来小住几日罢。你身上新添了不少伤口,我为你疗养。还有凤溪——”青檀转脸看向凤溪,眼底笑意弥漫,“我们太玄幻境的温泉堪称一绝,你多去泡泡,对身子有好处。”
凤溪没有回话,他冰冷的眼神落在青檀和扶月交叠紧握的双手上,久久没挪开。
因着眼底一片绯红,扶月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话又说回来了,凤溪眼睛不红、意识清醒时,扶月也很难猜出他在想什么。
有青檀这番话,扶月总归心安不少。
她用力回握青檀柔若无骨的纤掌,从善如流道:“好,我留下住几日。”
顿了顿,又代替而今惜字如金凤溪回答:“凤溪也留下。”
青檀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扶月本想再追问青檀一句,妖气入体当真无碍吗。
话还没问出口,眼睛却不经意瞥到青檀的右臂上好像有道伤疤,在单薄的纱衣下若隐若现。她好奇道:“你胳膊上那是伤疤吗,我记得以前没有啊。”
“唔。”青檀快速抽回与扶月相握住的手,捂住右臂解释,“前几日出去采药时,不慎坠落悬崖留下这道疤,快好了。”
那伤痕怪异,像是匍匐的藤蔓,又像是闪电在天幕留下的痕迹。扶月正要定睛再看,竹林外头突然传来道正气十足的男声:“夫人,我听他们说扶月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鸳鸯亭前。
来人约摸三十出头,头梳四方髻,穿着简约飘逸的灰色道袍,袖口和领口绣有梅兰竹菊四君子。他往那儿一站,什么话都不说,什么表情都不做,浑身便向外散发凌然正气,一看就知道是正派修士。
青檀笑着迎上去:“夫君,你忙完了。”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青檀的夫君风轻痕,人称风云仙君。
风云仙君原是凡界一名普通修士。修士成仙,难如登天,按理说他需要熬很多年头,等到老得须发皆白时,才有可能得道成仙。
可他三十二岁就飞升了。
归其原因,主要有俩:够拼,够正派。
短短二十几年修仙生涯,风轻痕做过的好人好事足有上千件,斩杀过的妖魔邪祟也有百余个。不少凡界群众感念他的功德,纷纷自发为他修建庙宇,香火鼎盛到惊动了九重天上的仙帝。
仙帝得知他的事迹,感动到热泪盈眶,破格提携他飞升成仙。
为人正派也就算了,偏偏风轻痕长得还颇周正。青檀在九霄大殿见过他一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便死心塌地爱上他了。
在黎山老母牵线搭桥之下,青檀如愿和风轻痕结为仙侣。他们夫妻俩性格相像,都一身正气,嫉恶如仇,看不惯世间不平事。搬来这与世隔绝的太玄幻境,就是为了躲避世事纷扰,静修功德。
成婚数百载,青檀与风轻痕情深不改初见,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是六界模范夫妻中的模范夫妻。
“果真是贵客降临。”风轻痕向扶月和凤溪弯腰拱手,态度不卑不亢,“不曾远去迎接,还望见谅。”
扶月跟风轻痕接触不多,看他跟看陌生人没两样:“是我们冒昧打扰了。”她客套笑道。
青檀背对扶月,柔声问风轻痕:“扶月此趟前来是为了给凤溪神君解毒。我想留她们师徒住几日,没问题罢?”
风轻痕闻言温柔一笑,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宠溺:“夫人做决定就好。”
青檀眯起眼睛:“又说这种话。我们是夫妻,这种事情总要问过你的意见才好决定。”
看着他们腻腻歪歪的互动,扶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颇觉得自己此刻多余。她侧首看向凤溪——咦,他怎么也在摸鼻子?
太玄幻境是一处神仙宝地,山好,水好,风景好,很是适合修养度假。
扶月最近身心俱疲,来到太玄幻境,看到不同于天上天的美好景致,颇觉身心舒畅。
要是青檀能除去凤溪入体的妖气,她的身心会更加舒畅。
入夜,太玄幻境内仍然温暖似春日。扶月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月白色寝衣,坐在客房正堂的软椅上慢吞吞擦拭头发。
适才有仙仆来告诉扶月,青檀和风轻痕夫妻俩有闭关修炼的习惯,每日子时闭关、辰时出关,雷打不动坚持许多年了。
“夫人说您是她最好的朋友,请您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拘束。”
扶月虽然不懂这是甚修炼的法子,但她懂得要尊重各人的生活习惯。收起想找青檀秉烛夜谈的念头,扶月歪着脑袋,静静拿软巾揉搓湿漉漉的头发。
头发半干未干时,扶月放下软巾,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她拢一拢头发,咬牙下定决心,眼神坚定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见凤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