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月被君岚念得头疼,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子,半侧身朝外,想让君岚把汤药递过来给她喝,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床前右侧有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什么东西。”或许是睡久了,扶月看东西不清楚,眼前似蒙了层雾。她隐约觉得床前右侧的东西像只犬类,便随口问君岚,“咱们碧霄宫什么时候养狗了,还养了只黑狗。”
说话间,那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扶月眯着眼睛才看清,那是团头发,乌黑油亮,恍若绸缎。
接着,扶月的视线对上了那团头发的主人,她不由得尴尬笑出声:“凤、凤溪啊。”
凤溪挺直上身,两手端正地摆放在膝盖上,跪坐于扶月的床榻前侧。他的身子被床帘挡住了一半,这也是扶月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的原因。
凤溪身上穿的还是前几天那套衣裳,鲜血染在他的白裳上,如同点点红梅盛开。他的脸色一如往常苍白,卷翘的睫毛半天也不见眨动一下,恍若入定的老僧。
最关键的是,他眼睛里的红意丝毫没有褪去,依旧红得能滴出血来,这说明他仍然处于妖气入体的状态。
扶月忧心地看着他,满眼心疼道:“你不会一直守在这里罢?没去歇一歇、换身衣裳吗?”
凤溪没有回答。他隔空盯着扶月,精致的眉眼恍若雨过天晴后的碧波湖水,不起任何波澜。
就像……被人抽走了魂魄。
“娘娘,您赶紧劝劝神君。”君岚简直快哭了,“您昏睡了两天,凤溪神君便寸步不离地在您床边守了两天,就保持着这个正坐的姿势,谁劝都不听。这样下去,铁打的膝盖也要坐伤的。”
“寸步不离?”扶月快速扫一眼凤溪清俊的面庞,眸光猛地收紧: “那,你们帮我换衣裳时……”
君岚眼神飘忽道:“也不知怎的,凤溪神君跟着了魔似的,只要让他的视线离开您,他便会施法打人。谁挡就打谁……”君岚叹息道,“除了您以外,整个天上天,还有谁是他的对手啊。”
言外之意,懂得人自然会懂。
扶月无奈扶额——罢了罢了,凤溪眼下被妖气侵体,意识不清楚,看了什么说了什么,清醒后都不会记得。
她不同他计较,也不必觉得羞愧,权当报答他此番搭救之恩了。
扶月忍着疼痛,脸色苍白支撑身子坐起来,柔声对凤溪道:“凤溪,我身子好多了,也已上了药,慢慢将养些时日便会无碍。你不必挂心,回去洗个澡休息罢。”
青年正坐于榻下,闻言眼也不眨,径直吐出俩字:“不去。”
扶月再劝:“听话,且去安歇。等你醒来,我便设法为你清除体内的妖气。”
凤溪终于眨了眨眼,樱红色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吐出那俩字:“不去。”
这家伙——扶月苦恼皱眉:入体的妖气全集中到嘴上去了罢,怎的犟得这般厉害。
“为何骗我?”凤溪隔着半阙床帘仰视扶月,眼底鲜红一片,令人无法窥探出他的情绪,“为何要以送信为由支开我?”
他的语气颇为执着,似乎守在扶月床边不眠不夜,就是为了第一时间亲口问出这句话。
扶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这……”
凤溪再度追问:“为何?”
明明扶月只是用了点调虎离山的小计谋,无伤大雅,无谓对错。可在凤溪咄咄逼人的注视和追问下,扶月却突然有种心虚之感。
没办法,只好用那招了。
扶月默念咒语,往凤溪身上套了个昏睡咒。
一个昏睡咒套完,凤溪仍然清醒,森冷桃花眼中红意流转,透出别样的妖异:“为何?”
扶月真是服了这该死的妖气入体。
她又一连念了十来遍昏睡咒,直念得口干舌燥,凤溪挺直的脊背才终于软下去,趴在她的床沿边沉沉昏睡。
扶月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心疼又心虚地望着凤溪染血的衣袍,温声交代君岚:“凤溪爱干净,找个仙君给他洗澡,帮他换身舒适衣裳。”
她希望凤溪睡醒以后,入体的妖气能自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