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青鸢逃一般地跑出帐子, 脚步匆忙,难抑心跳砰砰乱颤。
佟木正守在帐外不远处,看到青鸢脸膛红透着跑远, 他才敢起身,快步进帐再行催促, 武将军还在临帐干等着呢,主帅再不过去, 怕是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他一进帐,就见瞿涯不紧不慢地整拾着将袍,眉眼里尽透着舒畅。
停了手下动作, 瞿涯看着佟木, 淡淡扫过去一眼, 道:“下次通报, 不必那么大嗓门,我倒无妨, 可几次三番的, 有人要被你声如洪钟, 吓出毛病来。”
佟木会意低头,赶紧保证:“是,属下谨遵教诲, 不会再那般冒失, 惊吓到姑娘。”
瞿涯收回目光, 懒得与他多计较, 率先出帐去寻武将军。
佟木在后提步跟随,同时暗自庆幸,幸好大军不多时便要返京了,不然他长久担着这份苦差事, 实在是风险多多,好处少少!
更难为的是,世子每每兴致来得突然,总叫他有些应对不及。
先不说之前在驿站,或是鸦谷城的州府内衙里,这些地方看守起来勉强还算容易些,要说最不好看守的,还得是军营。
因各方营帐本就距离不远,加之毡帐本就不具隔音,除了朔风呼号时算有些覆盖遮掩,其余时候,帐内稍微出点过分动静,帐外都能立刻察觉。
因此,世子每次想与姑娘见面,为了避私,佟木都得提前周密安排,除了改变巡逻士兵的夜巡路线,还要临时取消中军帐的帐门看守。
至于他自己,更是不能得闲,需全程守在附近盯哨,以防不速之客,更随时应对急情。
比如上次,世子与姑娘在储物帐子里难舍难分时,邝将军就突然出现,起了怀疑,若不是他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坚持拦阻,恐怕对方真打算硬闯了。
总之,怀疑是怀疑,只要不眼见为实,一切说辞尚可迂回。
而他的任务,就是替世子分忧,守住这可迂回的底线。
这些事,做起来的确不易,但佟木尽心尽力,总不至于那么无能,无法提世子解忧。
最令他无法招架,且致使他最终起了打退堂鼓心思的,都不是考验能力的事,而是……过程中,他总无可避免,会听到些世子与姑娘情迷时的声响动静。
他再清楚不过,世子薄情对外时是副什么疏漠模样,故而很难想象,世子何样的快活,才会发出那般舒爽至极的闷喘声?那种时刻,世子俊漠的脸上显露出的表情又是如何的?
不敢僭越,更不敢不敬。
佟木常常双手捂住耳朵,警告自己,断了那些不该有的胡思乱想。
然而一般情况下,世子紧接还会恶劣道出一句逗弄人的粗荤话,粗得不能再粗的那种,别说含蓄矜然的青鸢姑娘听了会招架不住,就连他这个大男人,入耳都觉得心颤骇然。
那真是世子会说的话吗?
简直不可置信。
什么做得爽不爽,要轻点还是重点,全插进之类的,佟木不敢继续回忆,甚至这些话都是他尽量避着却还避无可避听到的,若是不避,只怕会听到更多。
他可没这个胆子。
好在,以后用到他的时候不多了,等回了侯府或熹园,主子们近水楼台,他便不必再揽这苦差事做。
家里的宅院,墙体满砌着实实在在的水磨青砖,屋舍又有金丝楠木搭梁,结实且严密。
与眼下这风雨飘摇又单薄的毡帐比,私密性实在强得多。
如此,更不需要他这样,苦哈哈的望哨人了。
……
瞿涯在前,佟木跟后,两人同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沉吟模样,故而谁也未留意,他们走后,不远处的帐子外会现出祁羡的身影来。
祁羡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略微思忖,交代身边亲随:“你亲自去西疃村,查明阿青医士的身份,即刻动身。”
随从立刻应声:“是!”
“还有……”祁羡思吟再道,“再安排人手去一趟芷苓山庄,务必将阿青医士的身份尽快合适落定。”
“谨遵世子之命!”随从应完声,身影消匿于无踪。
祁羡没有着急离开,他负身立在原地,不停用拇指指腹转着手上扳指,面色微带凝重。
他会这么巧的在此地出现,亲眼目睹阿青与瞿涯偷偷摸摸会面,再一前一后小心离开,当然并非是偶然。
原本,在听完青鸢那番毫无漏洞的身份介绍后,他心里是短暂消止过怀疑的。
也想过,事情不会那么巧,自己苦苦寻找了那么久的人,怎么会在军中轻易相遇,得来全不费功夫呢?
大概只是眉眼相似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可是偏偏,祁羡很快再次发现蹊跷。
此事关键在另一个芷苓山庄的医徒身上,他名叫陆堃,似乎对阿青医士格外关注。
祁羡的手下留意到他一直在阿青医士帐外踟蹰徘徊,可又不敢上前打扰,最后被芷苓山庄的少庄主童乔揪着耳朵带走了。
手下将此事汇报给祁羡。
祁羡对此多留了一份心,命人秘密探听两人的对话。
除了知闻阿青医士女扮男装的身份外,手下人还听到童乔说道一句——她的身份不同,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等战事结束后,你我都回芷苓山庄,她却不是。
陆堃立刻追:不回山庄?那阿青去哪里?她不也是我们芷苓山庄的人吗?
童乔意味深深道:现在是,以后却不一定。反正多余的事你不要再打听,这是为你好,以后你没什么机会再见到阿青了。
陆堃之后再继续追,童乔却三缄其口,谨慎地不再多言了。
祁羡得到消息后,只觉重新见到希望。
童乔那番话绝不寻常,与阿青自己所言的来历,根本对不上。
若是身份蹊跷,便是有人刻意帮她伪造,经过这几日的观察,阿青绝不可能通敌叛国,是来自敌国的探子。
并且显而易见的,她容貌出众,生得国色天香,女扮男装起来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稍微有点眼力的,都能识破。
众人不说明,不过是没多想,连芷苓山庄的少庄主都是女子,再添一个医女也没什么,都是为军中将士尽心尽力而已。
可是,如果她不是芷苓山庄的人呢……
女子身份,多为突兀,军中又是谁在暗中为她保驾护航?
祁羡直至眼见为实前,都从没有怀疑过,那个人会是三军主帅,侯府世子——瞿涯。
好一个金屋藏娇。
祁羡心情复杂,不可说恼火瞿涯,但也真的不怎么得劲儿。
即便当下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需要一一证实,可他心里就是隐隐有感觉,这一次没有找错,阿青就是他一直想寻的人。
阿青、阿青……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