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鸢不知道自己死去活来多少回了, 直至被放坐到妆台上,晃荡的手腕不慎将台面的螺钿小匣打落地上,发出脆脆的声响, 她才堪堪从醉生梦死中回过几分神来。
瞿涯这时挨贴着她,重又出声, 沙哑的,沉晦的, 叫人不忍生怯的。
“沈堰带你去郊游,你们都玩了些什么?”他轻轻地问,重重地凿。
青鸢嘴上不敢顶撞, 心里却腹诽想着, 明明是他不愿听到沈堰的名字, 先前不许她提, 发狠地惩她,现在自己又开始挂在嘴边, 真是不讲道理!
青鸢想坚定开口, 然而一出声, 就全是颤巍的支离破碎。
当下,她连身形都定不住不晃荡,又如何能保证嗓音力足而坚定。
“没什么可玩的, 眼下又不是春季, 处处都有春暖花开的好景致, 初冬萧瑟, 叶黄了,树秃了,说是出去玩,不过是个见面的幌子。更何况, 我是为了应付阿娘才答应去的,哪会有观玩的心情呢。”
瞿涯淡淡一笑:“他不是给你烤了鱼吃吗,怎么不提?”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青鸢嗔瞪他一眼,不满道:“这些事,既然都有眼线一一禀告给世子,世子何必再问。”
瞿涯眯了眯眼,捏抬起青鸢的下巴,口吻自带威慑力:“我要听你说,说得诚实些,仔细些。”
青鸢无可奈何,只好坦白:“也没什么好提的,就是沈公子说,他老家附近也就有条河,每到冬日,他都会与其弟一起凿冰钓鱼,且收获颇丰。他擅长这个,当时就想试一试,可不知道为什么鱼儿那么不给面子,那天他钓了好久一条都没钓到,我在旁边等得快冻死了。最后实在没办法,沈堰只好从附近村庄找农户买了条冻鱼烤给我吃,味道就挺……一般的。”
她也不是嫌弃,就单纯实话实说。
闻言,瞿涯眸中寒戾淡了些,居然还与她玩笑:“鸢儿被养得嘴叼,他可养不好。”
这话听着不怎么像夸奖,青鸢本能去反驳。
“你才嘴刁呢,我可不挑食。”
瞿涯重重挺了挺腰,嘴角噙笑,一边眯眸欣赏青鸢快受不住的神情,一步慢慢开口道:“不嘴刁,怎么这么用力吃哥哥?除了我的,谁能喂得饱你,你敢想别人,我弄死你。”
他当然是吓唬她的,青鸢在他这里的死法,比别人都多一个。
只是,需他身体力行,亲自督刑,且半分不能松懈。
要不说,她小嘴儿刁呢。
“以后呢,还出不出去见他?”瞿涯又问。
每次一问,都带惩治,话音与动作同时,青鸢娇滴滴的身子根本受不住,失控好几次。
青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只好用力摇头,哪敢不顺从他,若不顺从,又要被训教——棍棒训教。
“不见他,不见了,只见哥哥……世子饶了我吧。”
瞿涯不满她最后突变的称呼,陡然起了恶劣心思,眸光觑向一旁,取来一盒胭脂打开,食指抹涂了下,而后用指腹轻轻擦到青鸢唇上去。
美人唇色原本就如粉红如樱,现下更加娇艳欲滴。
真叫人想亲啊。
还想,入。
“不诚实。”
说完,瞿涯眸色更甚,决定恶劣到底。他抬指往青鸢身上抹,左右延伸,赫然间,一支红梅生动绽于雪峰之间,一根枝桠,两朵梅,只是画之神韵不在他。
他目光灼灼游走,啧了声:“真想盖个章,落个款,好让所有人知晓,这副无价之宝的画作是由我亲临,可惜除我,世上再无人有机会能看到这一幕,鸢儿,你只能是我的。”
青鸢僵身,一动不敢动。
一动,梅花簌簌乱颤,更迷他的眼,他一定会眼底猩红来得更加疯狂。
可是,哪怕尽力不招惹,这份视觉冲击力带给她的代价还是难挨的。
青鸢没有任何支撑,全身只靠着两条往后撑去的纤细手臂,为了稳住身子,不从妆台上翻滚下去,她只能双腿缠住瞿涯,借与他牵连来护住自己。
瞿涯自然喜欢她的借力,她每次借他的力道,都得有借有还。两人如共乘一叶迎接风浪的小舟,同舟共济时,怎么才能更稳?
除了互相信任嵌牢更深还能靠什么。
于是他们亲密无间,展现合作力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抵挡过一次次浪头的席卷。
“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要再见沈堰,还有名单上的其他男子,你若敢再私自见他们,我便亲自到贺容音面前说我想要你,要她绝了将你嫁给别人的念想。”瞿涯警告道。
青鸢急声:“别,别去说。”
若真如此的话,阿娘说不定会当场受刺激昏晕过去。
瞿涯哼了声:“那听不听话?”
青鸢赶紧表诚意:“……听话,都听你的,不见他们了。”
瞿涯伏首,缱绻动情地去吻她,边轻咬她的唇,边开口再问:“那不听要怎么办?”
问完,他却不着急要答案,其实答案早已经被他放在明面了。
不听,当然是要受罚,要接受兄长的“棍棒教育”。
棍棒,要比夫子的戒尺好用得多啊。
……
过去一夜,道上积雪多半消融,进城出城不再受阻。
一直牵挂着青鸢吃穿住行的贺容音,四五日不见女儿,十分想念,听闻马车已经通行,便立刻吩咐身边亲近的钟媪,将侯府厨房费火新做的「升平炙」,匀出一份带去城郊小院。
若只是寻常菜肴,可送可不送,然而这道菜,食材难得,就是青鸢以前在侯府居住时,大厨房也未烧制过,如此,贺容音惦记着自家姑娘,有好吃的自然想着她。
钟媪得了嘱咐,不敢耽误脚程,动身迅速乘马车出城,终于还是赶在饭点前到了小院。
小院最外没有圈高墙,只环围着一圈疏竹琵琶遮挡视线,钟媪第一次来,边慢走边看,总觉得姑娘只带着夏蝉一个伺候的在这住着,有些不太安全。
她提着食盒走至桑木柴门前,抬手扣了扣铜门环。
等了半响,院内静俏俏的,并无人来开门。
钟媪以为是自己敲得不够大声,遂又重复动作,加大力道。
终于,片刻后夏蝉脚步急慌地从里出来,明明后面也没人追她,可就是显得匆匆切切,慌里张里。
门一开,钟媪圆胖的身子挡在夏蝉前,笑着开口揶揄:“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有老虎呢,你慌什么啊,有人追你?”
夏蝉面色一僵,忙解释说:“没,没啊,我刚才在屋里待着,没听到敲门声,后来才听见院外有动静。”
钟媪不疑有他,又说:“我就就是给姑娘送点好吃的,当然,也有你的一份,你这丫头跟在姑娘身边可是饱了口福。”
夏蝉面上应着笑,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她往钟媪提溜的食盒上看了眼,好奇问:“什么稀罕佳肴啊,还值得专门跑一趟。”
“叫什么……炙来着,想不起来了,反正先前我听都没听过。这是侯爷抓门寻来食材叫人做了给夫人补身子的,夫人惦记着姑娘,这不趁着雪融通了车,立刻派我来送一份嘛。”
“夫人用心了。”夏蝉将食盒接过来,在前引着钟媪往里走,步伐压得格外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