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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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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安顿好易尘, 贺容音有些午后困顿,先走一步。

青鸢留下,不好糊弄地收敛笑容, 注意四周无人,严肃问他道:“这两年你不知去向, 怎么可能是因游历而乐不思归,你一定还有别的事。你瞒着阿娘怕她担心也就罢了, 竟然对我也一字不提,真不知你到底当不当我们是你的近人。”

易尘站在院中,阳光倾洒在他肩头, 像是为他量身渡了层柔柔的纤柔。

他笑得和煦, 比阳光还要暖, 若是其他女郎被他这样盯着看, 一定片刻就会脸红。

但青鸢早习惯他这样迷惑性的笑,板着脸依旧不松动态度。

易尘似有难言的苦衷, 默了默, 只说:“若是当时能抽身, 我一定看到你的留信后立马动身进京,守在你身边,不叫你初来京城孤单无依, 奈何……”

他再次欲言又止, 看来有些话, 今日是问不出了。

青鸢怎会有好脸色, 冷冰冰开口:“你的事我不会再过问了。”

说完便要走。

易尘伸手欲拉她衣袖,青鸢后退闪了一步,叫他抓空。

“小鸢。”易尘着急唤她一声,追过去, 眉心蹙得忧虑深深,“我对你再没别的隐瞒了,但此事,我不想叫你受任何一点牵连……待我全部处理妥善,一定对你一一坦实。”

青鸢垂目未语,她心中觉得,既是挚友定要有难同当的,易尘遇事不愿叫她分担,那她逢险时又怎会对他求援?

多说无益,易尘已经心有所决。

青鸢淡淡“嗯”了声,语气平静:“那你好好休息,若有什么需要的,找我可以,找院中其他仆妇也行,我与阿娘都在侯府,你不必觉得不自在。”

易尘挡在她身前,还有话要私下问她,略微斟酌后开口:“你与侯府世子,可有关系?”

青鸢心头一惊,面上平静:“此话何意?他是侯府世子,阿娘既然嫁给了侯爷,他便算是阿娘半个亲人,我与他难免抬头相见,但并不相熟。”

易尘思忖着这话,一时没有表态。

青鸢渐渐没有对话的耐心,问道:“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易尘这次开口更直接了些:“我见他看你的眼神格外不同,尤其我们表现熟稔亲昵时,他对我可以说是敌意满满,或许贺姨与老侯爷未察觉异样,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青鸢当然不想她与瞿涯的事再被多一人察觉,更添多余的风险。

于是矢口否认道:“你眼睛没事吧,我与瞿涯?他一直看不惯我与阿娘,对我们更是从来没有好脸色的,今日他脾气发作,言语刺人,不过是因为你进府看望我和阿娘,他觉得不舒服,故意找茬来闹场子的。还逃不过你的眼睛……我看你的眼睛是蒙了沙。”

易尘盯着青鸢,听她喋喋不休完,才回:“我不过一句猜测,你说没有即可,何必解释这么多。”

青鸢不露怯,顶回去:“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与阿娘在侯府尚且根基不稳,每日不说战战兢兢,也是不免忧思的,眼下你住进来,非但不加以体谅,反而先猜忌这些有的没的。”

易尘沉吟道:“小鸢,我是怕你会受欺负。瞿涯非善类,看他与侯爷相处,不顾父子之情的冷漠,也猜得出他定是薄情冷血之人,你若与他有干系,怕是百害而无一利,加之在侯府,他地位高过你,你又因贺姨掣肘,在他面前自然是矮过一头的。你这样在侯府待下去不是办法,不如跟我走。”

跟他走?

怕是易尘自己都不知道,他下一个落脚的地方会是何处。

青鸢当然不应,回说:“你不用担心这个,原本我们就提前说好,我进府只是暂时照顾阿娘一段时间,之后我会搬去城郊自己居住。至于瞿涯,我会敬而远之的。”

易尘这才松了口气,冷静下来说:“你别嫌我啰嗦,侯府高门毕竟与平民百姓家不同,贺姨还好,有侯爷护着,你在此地,真是兔子进了狼窝。”

青鸢后知后觉,看来不只瞿涯对易尘有敌意,反过来,易尘对瞿涯更是偏见颇深。

两人根本就是互相不对付。

青鸢懒得说更多,最后问他一句:“知道了。国公夫人那边,你后面还要勤联络吗?”

易尘与她解释了一番缘由:“我是因缘际会下,与镇国公府次子相识成好友,是他引荐我去听琴会献曲的,私底下,我与国公夫人不算有交情,听琴会结束便也不必再有联系。”

青鸢淡淡睨他一眼,揶揄问:“我们易师父,从前不是最厌烦为权贵献艺吗?”

易尘有情绪地一哼:“我是为了谁?还不是猜想在那或许有机会能见到你,所以才痛快应下的。不然我何苦要去那种场合,给一群不懂音律之美的人表演,简直是对牛弹琴。当时见你在台下坐得稳如泰山,我还怕你不会上台凑热闹,若是如此,我将那把你送我的琴当彩头给了别人,不得心疼死啊。对了,你有时间把琴给我还回来。”

青鸢闻言是有些惊讶的,原本她以为两人碰面只是巧合,未料竟是易尘暗中一手促成的。

“你早到京城了?”

“嗯,我听闻了先前那些有关贺姨的风言风语,猜到你们如今在侯府处境不易,担心冒然登门恐有不妥,所以才琢磨出这么个周折见你的法子。”

青鸢知道了他的用心,因他先前刻意隐瞒而生的怨恼渐渐淡了些,脸色也跟着缓和。

青鸢:“算你考虑得周到。”

易尘笑着问她:“我来京城后还没好好逛过呢,你午后要不要带我出去随便转一转?”

青鸢摇头,对他实话实说:“我恐怕不便。你应该也知晓,我先前在阆苑,抛头露面献艺过,虽然当时只在勤王的席宴上露过脸,但还是避着好些,毕竟我与阿娘的关系还不被外人知,我不想因自己行为不妥,给阿娘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易尘不意外她这样回,没有强求,只感喟道:“畏手畏脚,这京城你住得有什么意思?罢了,我自己出去就是,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我去樊楼给你带回来。”

青鸢当然不贪嘴,无奈问他:“就非得出去吗?你有什么想要的,吩咐下人出去采买不是更方便?”

易尘却摇头:“那可不行,这东西于我而言重要,我必须亲自去买。”

他又卖起关子。

青鸢不免好奇追问:“是什么东西竟叫你如此上心?”

易尘忽而低身看她,眸子深深,挑眉反问:“你真当我忘了?再过几日就到你生辰了,我肯定要连同前两年的那两份,备齐三份一并补给你,京城好铺子多,好玩好看的也多,我可得抓紧好好逛逛,争取礼物全部都买到你的心坎上。”

青鸢心有所动,终于肯给易尘一个笑脸:“算你有心,不过礼物就随意吧,你我之间不拘俗礼,心意重要。”

……

夤夜深许,熹园寒潭。

瞿涯裸着上半身阖眸浸在潭水里,烛光昏昏,满室潮洇,他肩线舒展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精心雕刻的完美石像。

窗外月华斜照进来,落在瞿涯身上,他周身每一寸肌理似都凝上一层薄而匀的光泽,犹如石像表面均匀涂上了清透的釉色。

尤其臂上线条,尤为流畅,如被刻刀细削过,没有一丝顿挫;腰腹劲窄下收,虬结凸起,脉络刚毅,几道深浅的疤痕布在上面,更添几分男儿喷张的血性。

这世间谈何公平,就连女娲造人都是如此偏心。

寒潭周围没有近身伺候的女婢,离得稍远些,只站着一位身着青布衣裙的年迈嬷嬷。

嬷嬷衣着朴素,长相更寻常,但就是这样一个不甚起眼的存在,在熹园里却是除了瞿涯以外,最有话语权的侯府老人。

哑嬷曾在瞿涯母亲身边伺候,先夫人过世后,瞿涯日日哭闹,是哑嬷耐心管教着他,不分昼夜地相守陪伴,正因有这段经历,哑嬷这么多年来深受瞿涯信任与敬爱。

嬷嬷沏好茶水,向潭边缓步走近,见瞿涯阖目似浅眠,她躬身将托盘放在潭壁边沿,而后不放心地拿起石头用力敲了敲壁沿,发出声响,以试图将瞿涯唤醒。

瞿涯掀开眼皮,眸光先是不耐烦的一沉,看清来人是哑嬷后,这才敛了情绪。

他接过哑嬷递来的水,自顾自饮下,没有抱怨言语。

哑嬷冲他打手势比划:别在这里睡,身子容易受凉,你若觉得困倦的话,就回屋去。

瞿涯:“我再泡一会儿,没什么事,我这身子骨哪那么轻易会着凉?”

哑嬷拿他没办法,准备将备好的凉茶换作热茶,刚要起身,她视线落在瞿涯背脊上,看着上面旧伤添新伤,心里不是滋味,目光更难移开。

她看着看着,很快注意到瞿涯背上偏右一处不起眼的位置上,竟生了一片发红的疹。

甚至不只是背上,连同右臂,各有一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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