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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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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潮弄莺》

首发|施黛作品

溽暑时节,空气里燎热夹带闷潮,不管白日还是夜间,都叫人舒服不到哪里去。

青鸢坐在正行进的马车里,车厢闷热,她掀开车帘一角意欲透透风,可惜效果甚微,于是无奈收手,只得加速扇扇手里的花蝶团扇。

白皙螓首和鼻尖处都沁上层细密的汗珠,青鸢捏提手绢,低颈拭抹。

因暑热缘故,此刻她唇瓣显得格外滟滟,明明面容未着丝毫粉黛,发鬟也是素的,可那张脸美艳得过于直观,她只是在那安静坐着,不嗔不笑,也叫人容易沦陷进她那乌眸善睐的妩媚中。

浑然的慵媚,不可方物。

马车辘辘穿过闹市主街,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改道,之后又拐了两三次,终于在一家门户附近停下。

早有人在门口等着了。

见青鸢下来,一位梳着狄髻身穿灰褐色褙子的中年妇人,忙上前扶手接应。

她先示意车夫将马车匿迹,而后左右看看,确认无人后,才恭敬引着青鸢进院。

这院子外看不起眼,然而里面的布置却很雅致,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既毗邻闹市,有烟火气,又相隔几条短巷,正好将外面的嘈乱纷扰全都隔挡下来。

一看就知,当初寻这房子的人一定是用心挑选的。

进了院,刚迈几步,草药味直直扑鼻,虽不至于辛呛,但也绝算不上沁香好闻。

青鸢眉目露忧色,望着主屋方向,关怀询问出声:“阿娘近日身体如何?药有没有按时吃,还吐得厉害吗?”

身旁的钟媪摇摇头,如实回话:“药都吃下了,可娘子心里闷堵着,郁郁难抒,心病难医,故而这身子总是不见好的。”

说完这句,钟媪刻意压低声音,又道:“前日侯爷来过了,又愁又叹,说与世子谈过了,还是没个结果。娘子病着相劝,王爷看不过去,忿忿扬言说儿子管不了老子的事,实在私下里说不通,他便进宫去求陛下。”

青鸢面上未变,心头却不由跳了跳。

话说到这儿,两人挨近主屋,青鸢停步,没再回话。

钟媪守在门外,青鸢一人提步进了内间。

房间整洁,架上的博山炉里燃着篆香,烟轨袅袅,有香压着,里面药味倒不显得浓。

最里面床榻上倚坐着位病容娘子,眉目清丽,面色恹恹,看到来人后,郁愁空落的眸子忽而有了光亮。

青鸢见状,心头一酸,快步上前唤了声:“阿娘……”

榻上的贺容音情绪明显有起伏,她没忍住地攥着手绢干咳两声,缓过劲后才应道:“鸢儿到了,快过来,让阿娘好好看看。”

母女俩面对面相坐,青鸢想努力露个微笑,却实在扯不动嘴角。

如今形式,当真叫人难熬。

半响,她低垂头,怅然喃喃开口:“阿娘,你受苦了。”

贺容音摇摇头,口吻竟是轻松的:“尽人事,听天命吧。侯爷待我一片真心,我实在不想看他们父子因我而反目,就算最后还是不能进侯府,落名分,我也认命了,更何况,我这样的身份,原本一切都是奢求……”

青鸢听得心里极不是滋味。

阿娘实在是个苦命人,本是贵族小姐出身,却因父辈追随奸佞受牵落罪,家门被抄,最后被迫沦落教坊司,没入官籍。

当年,阿娘与老侯爷原本是有婚约的青梅竹马,只是事发后,这桩亲事自然不被人再提。

后经二十载辗转,两人缘分再遇,一个如萍飘零终身未嫁,另一个则是早年丧妻的鳏夫。昔日情分还在,两人重逢如同两缕孤独黯淡的灵魂终于彼此照亮,老侯爷大喜过望,觉得终于有机会弥补少时挂心的遗憾,惟愿在生命的后半程里能自己做回主。

其实,若抛开身份门第,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这也算是一桩好事了。

然而,老侯爷唯一的儿子——侯府世子,同样为当今天子的宠臣,年内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征虏大将军瞿涯,却坚决不肯同意父亲续弦再娶,觉得父亲迎娶一伶人入府实在可耻,犹为生母蒙辱,是故不肯点头。

虽然世子如今尚未承袭爵位,但因其圣恩深隆,在侯府,他说一不二,更像是真正做主的当家人。

没人能叫他松口,连老侯爷这个亲生父亲,也磨不软他的心肠。

于是,阿娘的心情前后发生巨大起落,先是听老侯爷情意绵绵地与她商定婚事细节,后又得知世子为难,进门无望,心事几番辗转,欢喜都成空落,郁郁寡欢之下,最终竟愁出病来……

正想到这儿,耳边突兀传来一道轻呕声。

青鸢的思绪立刻被唤回,见阿娘眉心微蹙,附着胸口一副不适的模样,忙凑上前帮阿娘轻拍背脊顺气。

阿娘的脸色实在虚弱又苍白,先前听钟媪传话说,这两日阿娘吐得频率愈发勤了。

青鸢手心微紧,心想此事绝不能再继续这么不明不白地拖下去。

她脱口而出:“阿娘,我来想办法,我……”

贺容音领会到什么,不等青鸢说完,忙将女儿的话打断,她警觉道:“阿鸢,你万不可去招惹世子,他心里恨我,自然也连带恨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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