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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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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因在宫宴上得了脸,程明佑这两日应酬颇多,几乎是早出晚归。只每日清晨陪着夏芙用过膳便又出去了,夏芙乐得自在。席间诸人对着程明佑免不了一番追捧,将他捧的是身心通泰,因兼祧带来的郁闷倒也扫去大半。钦天监占得今年初九立冬,朝廷自初十起休沐,程家亚岁宴也在初十这一日举行。

初九这一日,夏芙总算收到了老太医最后的校稿,先通读一遍,对于其中某一处的注解,夏芙颇为不解,打算寻那一册医书来佐证。

程明昱给她批复的那些字帖全被她留在弘农,独抄的两册医书给捎带来了京城,锁进稍间的柜子里,这会儿取出翻开,寻到老太医所提之处核对,先将那一处注解弄明白,最后看着厚厚一册抄书,免不了有些出神。

一页页的那么多个字,竟无一字懈怠飘忽,可见他得多用心哪,那么忙的一个人,对她的事总是这般一丝不苟。掌心不经意间覆上去,慢慢描摹。

倏忽间,珠帘被人掀开,一道身影迈了进来,夏芙移目过去见是程明佑,慌忙将医书合上,裹在怀里,冲他笑道,“二爷回来了。”

随后转身将医书锁去稍间柜子里。

程明佑深深看她一眼,候着她折回,淡声问,“在忙什么呢。”

夏芙指着老太医校对过的那册医方,“就我先前编的女科医方,请弘农的老太医帮我校对,现在回来了,我打算誊抄好,便可去刊印。”

“对了,你可知道如何刊印?”

先前程明昱承诺帮她刊印,如今自然不能再麻烦他。

程明佑迈过来,先接过那册医书翻了翻,寻思道,“别急,我去打听打听。”

“好,那我这几日先把它誊抄下来。”

程明佑翻着翻着,目光落在夏芙秀挺的字迹上,惊讶道,“芙儿,你这小楷写得也太精妙了吧,我记得原先...”

“是。”夏芙面色平静截住他的话,解释道,“这两年多,闲来无事便习字,是进益不少。”

程明佑不无惊艳地颔首,“我记得母亲提过,你时常抄写我过去编纂的那些诗文。”

这话说得夏芙喉咙一哽,没再接话,而是自他手中将医书取过来,先搁去博古架。

程明佑总觉得夏芙小楷的风格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你用过午膳了吗,若是不曾,我吩咐厨房给你预备?”夏芙问他。

程明佑挠了挠首,“我用过了。”

这几日应酬,花了不少银子,此刻口袋空空如也。过去家里银子均由夏芙掌管,他但凡要用度,只管寻她支取便是。可如今夫妻分离多年,生分不说,他那点俸禄自己花都不够,这段时日连分毫也未曾给过夏芙,如今怎好意思开口向她要?思来想去,便道,“我有事寻母亲,你先歇着。”

程明佑来到四太太的正院,进去时,见她老人家正靠在炕床假寐,倒也没吭声,而是自顾自倒了茶喝,在她下首的圈椅落了座,见身旁桌案搁着一册账簿,随意翻了起来。

倒是四太太听出他的脚步声,掀起眼帘,问道,“回来了?用过午膳了吗?”

“用过了。”程明佑搁下书册,正襟危坐看向四太太,“娘,您手里头可有余钱,儿子最近应酬,开销不少,还请娘接济一二。”

儿子在朝中得了脸,自然是好事,四太太倒也不会吝啬,朝侍奉的赵嬷嬷看了一眼,示意她开箱拿银子,问程明佑道,“要多少?”

程明佑颇为窘迫,“若是能给个一二百两是最好。”

四太太叫嬷嬷给拿了两百两。

程明佑接过一个小香囊,里面装着一袋碎银票,便于他花销。

老大不小的儿子了,不能孝敬母亲还来拿钱,多少不好意思,“娘,对不住,儿子回头想法子还您。”

四太太摇头道,“不必放在心上,先把官场的路子走通,银子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再说,明日便是亚岁宴,得了分红,娘再分一些给你们,你计划着花便是。”

程明佑失笑,“瞧我,倒是忘了亚岁宴,回头得了分红,把这两百两扣下来。”

四太太没跟他掰扯,问起官场的事,最后说起夏芙,“如今还住在前院?”

这事戳了程明佑软肋,脸色一瞬淡下来。

四太太开解他,“别急,你一定要听娘的,给芙儿时间,必得她主动邀你去后院,你才能去,明白吗?”

这是不叫程明佑迫了夏芙的意思。

此外她也深知整个秋香苑全是长房的人,一旦程明佑有任何出格举动,长房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来也怪,伺候夏芙的人手只增没减,这长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偏她身为夏芙的婆母,对夏芙的事是半点都做不得主。

程明佑心情五味杂陈,“娘,您不是要将安安接来正院养吗?”

孩子不在,兴许好些。

四太太神色一顿,暗想这不过是当初糊弄他的话,哪能当真,夏芙怎会将孩子交给她抚养,面上只能敷衍道,“我近来睡眠不好,便忘了这茬,回头我与芙儿商量商量。”

程明佑便起身往外走,又想起一事,折回来道,“对了娘,原先那两个小厮我没用了,赶巧这两日得了一个伶俐的,他一人竟是比那两人还好使,我便做主留下了。”

程明佑原先身边有一帮侍从,出事后,那些人便都散了。回府后,四太太给他拨了两人差遣,但他用着总不顺手。昨日出门,碰见一个赶马的小厮,慇勤地凑上来伺候,用了两日竟觉得颇为得力,索性便将他留在身边了。

四太太自然随他,“你自己看着办。”

翌日便是亚岁宴第一日,这一日程明昱自然是要在族人跟前露面的。

夏芙便没去,独自在书房里誊抄医书。

四太太见她不肯去,便将程亦安抱在怀里,“你不去,我带姐儿去看看热闹,如何?”

实则是将孩子抱去给周氏瞧。

那边盼着含饴弄孙呢。

总归有文宁乳娘等人跟着,夏芙放心,“那您抱去吧,只是抱被裹紧实些,别叫她吹了风。”

这一日程亦安被搁在周氏的荣华堂,乐得周氏宴席都没顾上吃,只管带着亦彦与安安两个宝贝孙儿在自个碧纱橱里玩耍。

程明昱闻讯,主持宴席后,也折回荣华堂,一进屋,先褪去外袍,又净了手,烘热了些,这才过来抱女儿。

“怎么睡了?”程明昱上手是极为熟练的,小心翼翼将孩子搁在手肘,宽掌覆在她脸蛋旁,不叫她歪了去,那双浓睫又长又密,跟两把小扇子似的,看得他挪不开眼。

周氏牵着亦彦在一旁坐着,吩咐乳娘给亦彦喂吃的,“方才还好好的,听着她哥哥逗了几个趣,忽然眼一闭,就睡了,这小憨样,也不知随了谁。”

还能随谁,自然是随了她的娘,程明昱笑而不语。

亦彦喜欢妹妹,吃饱后,又蹦过来要捏妹妹小手玩,程明昱不许。

周氏见程明昱抱着不撒手,劝道,“别抱着,一旦养成习惯,她往后都要抱着睡了。”

“那就抱着吧。”就这么个女儿,难免宠着些,且又愧疚于她,程明昱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全部捧到她眼前。

周氏听了冷笑,“你在这娇生惯养,可有想过给芙儿添麻烦么,说得你以后要亲自操刀似的。”话里话外嫌弃儿子不争气。

程明昱没说话,也没打算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

到底陪不了多久,那边事又找了上来,程明昱不得不将孩子搁在摇篮里,嘱咐亦彦别欺负妹妹,便出去了。

亦彦朝爹爹背影哼了两声,他才不会欺负妹妹,他喜爱还来不及,便蹲在摇篮边看着妹妹睡,看着看着把自个也看睡了。

这一日四房的人均吃的醉醺醺的,到了第二日,夏芙便推脱不过去。

一早程明佑找了来,“好歹今日露个面,去给大伯母请个安,昨个你没去,六房婶娘还问起呢。”知情的不会问,不知情的自是责怪夏芙没去给周氏磕头。

“今日风大,安安便别带去了。”程明佑建议道,他怕夏芙光顾着孩子,自个没吃上好的。

夏芙回,“我吩咐乳娘把她送去婆母那。”嘴上说是送去四太太那,最后实则送去了荣华堂,先前夏芙便承诺过周氏,亚岁宴要叫孩子去长房玩耍的。

程明佑更为赞成,“都说养在祖母膝下的闺女矜贵些,将来也好议婚,是该让安安亲近亲近母亲。”

夏芙听出他言下之意,脸色淡下来,抬步往外走,“我的女儿必须由我亲自抚养,哪儿都不送。”

程明佑见她沉了脸,方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一步追上,“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我依你还不成么。”

直到出门遇见孟氏等人,夏芙这才露出笑容,随女眷去了长宁堂。

今日午宴,程明昱果然没露面,由长房二少爷程明江领着管家分粮食米油之类。四太太忙着这些,夏芙等人坐在一处吃席看戏,不一会程明佑寻来,“我打听到大伯母这会儿空了,咱们去请个安。”

夏芙说好,只是起身时,外头一阵长风刮过来,方觉有些冷,程明佑见状,“得了,先等等,我回房为你取件衣裳来。”

“没事,让丫鬟去吧。”

程明佑笑道,“赶巧五房的六哥寻我要一方旧印,我得去找给他。”

夏芙也就随他。

程明佑这边快步回了自个前院的书房,寻到那方印子,这才折往后院。

下人都吃席去了,只留着秋蕖与春花在看屋子,程明佑进去时,两人正在屋里说话。

“咱们姐儿可像极了二奶奶,往后定是个大美人。”秋蕖与春花围着小案坐着,正吃着厨房送来的几道小菜。

春花却笑道,“我看更像爹爹些。”

秋蕖闻言忙瞪了她一眼,“快闭上你的嘴,这也是能说的。”

话音一落,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吓得秋蕖忙起身来看,见是程明佑,魂都快吓没了,“二...二爷,您怎么回来了?”

程明佑神色看不出喜怒,只问道,“二奶奶的斗篷呢,寻一件来。”

“哎,奴婢这就去。”

秋蕖很快自拔步床内的竖柜取出一件羽纱红梅斗篷送来,程明佑接过便往祠堂边上的长宁堂去,只是路上捏着这斗篷方觉手感极好,颇为意外。

毕竟是贵公子出身,打小也不是没见过好货,不仅自个屋里给做,长房那边但凡是程明昱穿过一回两回的衣裳,大伯母也做主分下来给其余兄弟穿,他是摸过好东西的。

这件衣裳料子不俗。原先不觉着,今个回想起,方发觉夏芙吃穿用度似乎极好。

这就怪了。

金陵夏家是何情形他十分清楚,四房是个什么境遇,他也明白,总觉得有什么事超乎他预计。

回到长宁堂,将斗篷交给夏芙,随口问一句,“这料子极好,是新买的么?”

夏芙也早想好了托辞,“全是大伯母给赏的,当初那事得了大伯母怜惜,但凡是她不穿的或是以前长房家主夫人没穿过的新裳,她便收拾来给我,我留着,能穿的则穿,好的衣裳回头也可以拿去当银子。”

这话说得程明佑心头一酸,“当什么当,自个留着穿,待我回头...”回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到底将话咽了下,“走,咱们去给大伯母请安。”

这话被孟氏听见,也说一道去,于是唤了程明英来,四人一并往荣华堂来。

京城长房的布局与程家堡大差不差,连名儿都没改。

长宁堂出来,有一扇小门通往长房内院,跨过来迎面水汽扑鼻,景色豁然开朗,一条游廊曲曲折折,将亭台楼阁串在一处,廊外水泊澄碧如洗,天光云影徘徊其中,风一吹,碎作满池金鳞。

行至游廊中断,便见前方水阁处,立着一人,一袭天青的素面长袍,临风而立,眉目如画,不是程明昱又是谁,在他身后跟着几位管家,想来是在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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