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昱将人唤醒后,就没管她,掀着敝膝,来到桌案旁落座。
夏芙定睛一瞧,方知是他来了,又惊又喜,自炕床跳下来,
“家主,您来啦。”他不是说不来么。
害她没准备。
夏芙见他气定神闲坐在圈椅,飞快洗了一把手,打算为他斟茶。
不料程明昱朝她摆手,“不必忙活,我有东西给你。”
夏芙还是将茶搁在他跟前,看着他,目光随之落在桌案处的封红,隐有预感,“这是什么?”
程明昱示意她坐下,定声道,“这是给孩儿的封红。”
夏芙费解地看着他,慢慢回过味来,
所以家主这是提前给孩儿分红。
倒也不意外。
夏芙坐下,接过封红,手一掂量,很有些份量,估摸着最多是面额十两二十两的银票。
那也不少了。
当着程明昱的面,她也不作忌讳,迳直掏出一张银票来,待看清面上金额,唬得头皮发麻。
一千两!
竟是一千两的面额,这么多银票,得多少银子呀。
夏芙只觉掌心滚烫无比,却还是强忍心头热浪,一张张细数起来。
三十张银票!
那便是足足三万两银子。
天爷!
“怎么给这么多,我不能要!”夏芙毫不犹豫将之推还给程明昱。
程明昱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白皙指尖点着那沓银票再度推过来,语气淡然,“我说过,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你替他收着,将来自有用处。”
“他是我的骨肉,我不许他过得比旁人差。”
“你无权替他拒绝。”
这话好似有一番道理。
收吗,觉着烫手。
不收...替孩子拒绝他爹爹的好意,好似也不妥。
家主承诺过给孩子一份产业,必不叫他们母子短了吃穿,想必便是这笔银子了。
这笔银子搁去钱庄,利滚利,够他们母子一辈子的花销。
罢了,都傍上了他,又矜持什么。
夏芙咬着牙道,“好。”
落在程明昱眼里便是,好拿捏,也好糊弄。
程明昱面露欣慰,拾起茶盏悠然喝茶。
夏芙这边,小心翼翼将每一张银票叠齐,仔细搁入封红里。
二人一个敢给,一个敢收。
全然忘了此时此刻那孩子尚且没影。
饮下一口茶,苦涩漫过舌尖,程明昱方意识到已快到安寝时辰,不该喝茶,遂又搁下,从容起身,“你早些歇息。”
话落,抬步往外去。
夏芙见他转身往外走,一下子傻了眼,忙不迭追过去拦住去路,“家主,你怎么就走了?”那双水杏眼睁得大大的,布满惊惶与困惑。
他哪回来了不是行房再走,何以今日递下个封红,便要离去?
这不合常理?
是上回惹了他不快?
还是,当真只是来送封红的?
今日初十,论算,恰是两次月事当中的准日子,不能再往后拖了。
感激、惊骇、年关在即的紧迫、不得不挽留的羞耻,一时通通绞入她脑海,迫得夏芙五内俱焚,手足无措,她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只凭着本能,匆匆忙忙再斟一杯茶,慌忙地递到他跟前,
“家...家主,喝茶。”
泪水尚在眼眶打转,齿关颤抖不止,却强自忍住,挤出一丝笑容,面怀期待望向他。
冬夜的寒风悄无声息地探入窗隙,将那一抹沉香送来,横亘在二人当中。
袅袅娜娜的烟尘险些模糊了那双清隽的眸子。
程明昱视线落在她手腕,恍惚记得八月的某夜,她第一回 追出来,也是这般含羞带怯地递来一盏茶,皓白手腕如雪,骨细丰盈的一截,多瞧一眼恐要折了她去,颤颤巍巍,一如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