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芙眼珠转了转,“那我迟两日再搬?”
四太太哭笑不得,不拿此事为难她了。
“东西也别搬了,迳直回来睡便是。”
夏芙高兴了,歪去了四太太的怀里,“我一人在那里孤零零的,还是陪着婆母踏实。”
四太太将她搂紧,“你以为我不担心你?一日没见着你,我心里便巴巴的。”
夏芙眼一红,将脸蛋凑去她肩口,“我哪日没回来看望您?瞧您说的,好似芙儿舍下您不管了?芙儿无父无母,可是要陪您一辈子的。”
四太太听了心底一阵熨帖,渐而又涌现细细密密的酸楚。
真能陪她一辈子吗?
怕是不能。
四太太笑了笑,抚着她发梢,“我料定你今日过来,吩咐姜嬷嬷做了你最爱吃的甜心豆腐。”
婆媳俩高高兴兴用了午膳,夏芙又去孟氏屋里厮混半日,夜里方折回听雨阁。
念着这一日的功课还没动笔,老老实实写了十页,这才安寝。
听雨阁地处偏僻,素日夜里是听不见人声的。
戌时四刻了,往常这个时辰,程明昱大抵已授完小楷课程,二人窸窸窣窣上了塌。
帘外的灯已熄,夜色如烟,荷池的荷茎早已枯萎,只剩些许枯枝勉力强撑,月光浅浅地洒下来,被雾气滤过,落在荷池里便成了朦胧的白。
雀鸟扑棱翅膀在枯荷间飞来飞去,时不时划过水面,带出一丝哗哗的水声,清晰入耳。
枕巾好似残留他的气息,一如昨晚他最后释放那一刻,清冽滚烫扑在她面门。
那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
这月她被他拎着习了十来日小楷,长进颇大,甚至还敢跟家主讨价还价,成日里在老虎背上捋须,回想起来,夏芙方觉自己胆子过于大了,忍不住轻笑,等等,她想这些作甚,都过去了。
她晃了晃神,将程明昱从脑海里清空。
一个月结束了,也不知能不能怀上,更不知下月是何光景,夏芙莫名有些发空,翻来覆去睡不着。
戌时二刻,沐心堂,程明昱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今日老奴已随二爷前往杨家下聘,杨家对聘单十分满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聘礼不会要程家的,回头都叫三奶奶带过来,杨家额外还要添一些。”
聘礼是程家的礼遇,至于杨家要如何待姑娘家便是杨家的事了。
不过据程明昱所知,杨家是十分体面的大族,能结程家长房这门亲,杨家已是喜出望外,嫁妆一处该不会亏了姑娘。
婚事一定,接下来的事与程明昱便没多大干系了,不归他过问,“往后三爷的婚事,都交予太太拿主意,我这边不作干涉。”
“好勒。”
又一位管家上前,“金陵的姑奶奶月底便要归宁,日子定在二十九出发,您看咱们要不要去接?”
程家是重规矩的大族,尤其将姑娘家看得宝贝,归宁从不叫姑娘自个回来,总总是礼遇周全接了来,显得娘家看重,姑娘家在夫家也有面子。
“遣快船去金陵,接她阖府来过金菊节。”
十月初九,是弘农郡一年一度的金菊节,每年城外西山寺会在这一日举行礼佛大典,远近郡县的官宦女眷均莅临参佛,是郡府一桩盛事,白日有礼佛会,夜里还有庙会,程家女眷均会在这一日结伴出行。
林林总总料理了十几桩事,程明昱整好剩余的文折,下意识起身,“平伯,什么时辰了?”
平伯闲适地靠在门口廊柱望天,冷不防得这一声问,慌忙踱进了屋来,往博古架处的铜漏瞄了一眼,回道,“家主,快戌时三刻了。”
程明昱一顿,这么晚了?
一瞬好几个念头在脑海闪过,人蓦地又安定下来。
忘了今日不必去听雨阁。
敞亮的羊角宫灯照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他复又回坐在圈椅,双手扶住桌案,看着满案齐整的文书,长叹一口气。
不知不觉每日里过去,今日骤然不去,一时不大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