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瞥着八风不动的程明昱,轻轻将扇子搭在掌心,不服气道,“你有本事一辈子这般淡定!我就不信你将来没有急的时候!”
仿佛是咒语,狠狠撂下这话,他大摇大摆出门而去。
程明昱置若罔闻,携着那卷经书入内室午憩去了。
夏芙没有功夫午歇。
虽说嘴上是哄得程明昱免了她的罚,姑娘自觉理屈,决心十页之外再补上十页,尽快将原先的习字的劲头给找回来。
夜里程明昱过来,瞧见二十页课业整整齐齐摆在案头,脸上总算有了几许欣慰。
求学当争先,不甘人后。
二十和二十一两日,夏芙又找回了原先上进的乐趣,每日写得有滋有味。
程明昱乐见其成,“明日我不过来了,可你也不许松懈。”
夏芙一听,脑子莫名停顿了一会儿,眼珠才慢慢转过去,“家主,没有您指正,我写得便不带劲,要不你不在时,我每日习练五页吧?”
程明昱眉峰沉下来,这回却不容她偷懒,“一日十页,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你连这点苦头都吃不得,将来何事能成?”
夏芙唇角下撇,不敢反驳,闷闷地点头。
她的眼神软下来,没有丝毫攻击力,瞧在眼里,跟他欺负了她似的。
程明昱无奈,只得放软语气劝诫,“每日叫文宁将你功课送来书房,我替你批改,如此你便知自己该在何处进益,也不白练,如何?”
这话正中夏芙下怀,“我并非偷懒,实则是担心无家主指点,便如乱头苍蝇似的,无的放矢。”
说得有理,可见对习字越来越有见解,程明昱颔首,然而那股欣慰劲儿还没落下,偏又见她眼神儿闪闪发亮地来问,“家主,您原先提过,我每日练十页练一月便可大有长进,那一月过后,我不必再交课业了吧?”
若从今往后每日均要交课业给程明昱,夏芙便觉人生无望了。
瞧瞧,就夸不得。
程明昱一口气郁结在心不上不下,他是有多想不开,非要教她习字,往后孩子总归要去族学,他亲自教导不就成了吗?偏来受这份气。
程明昱起身。
夏芙便以为他要寻茶喝,麻溜地追过去,慇勤地斟了一盏茶给他,
“家主,茶在这呢。”
程明昱毫不犹豫接过,一口饮尽。
这月最后一夜。
不能动气。
显得没风度。
喝完,将茶盏缓缓搁下,眼神瞥向夏芙,清明锐利。
夏芙眨了眨眼,连腰身都被他盯软了几分,闪闪躲躲地缩回视线,她明白了,家主这是又被她气着了,打算快些料理完她,快些回去。
夏芙赶忙去净室给他捧来一盆水净手,自个儿抽去发髻两根簪子,随意往梳妆台上一丢,抚了抚裙摆,钻进了床榻。
程明昱还不至于真的动气,不过是故意给夏芙一点脸色瞧瞧,省得她总在太岁头上动土。喝过茶后,平心静气上了塌。
兴许是方才准备得匆忙,那一盏银釭没来得及息,今夜的床榻比往日均要明亮几分。
几乎能看清彼此的轮廓与眉目。
夏芙懊悔失手,却又没法找补,只能尽量别开视线。
有了前两夜的经验,夏芙今夜一如既往缓缓攀住他手臂,如同两条松散的链条,如今渐渐寻到衔接的机括,有了严丝合缝的趋势。
当然比过去更有感觉,是以两人默认这一举动,谁也没揭穿。
今夜无风,帘帐低垂纹丝不动,然密闭的拔步床内却有风浪掀起,是那一层轻便的薄褥如蝶翼般展翅,每一下颤动如斧钺一般狠狠击在她心上,汗液滚滚而落,渐渐迷离了她的视线。
冷不丁脑海冒出一个念头。
都两月了,她从未见过他在这时是何等模样,鬼使神差偷瞥去一眼,那一张脸那副天然极具冲击力的相貌完整占据了她的视野和感官。
眉骨高而清俊,鼻梁如削,下颌线条利落,眼神漆黑如墨,依然是镇静而凛冽的。
夏芙看第一眼不敢看第二眼,指尖透过薄薄的一层中衣深深嵌入他肌理,夏芙狠狠咽了几口热浪,再度睁眼,那根不谙世事的发带不知何时垂落下来,在她眼前翻飞摇曳,恍如极具灵气的一缕青烟缓缓拂过她鼻尖,醉人的酥痒一瞬间涌上心头。
她总是习惯这个时候,那个人给予她一个拥抱,甚至一个深深的拥吻。
那个人是程明佑。
发带来回轻抚她面颊,像极了他的安抚,
她会情不自禁地拥紧他,夏芙这么做了。
耳畔传来他一声极沉的闷哼。
两月了,两人第一次一起到,淋漓尽致的感觉。
待夏芙清醒,恍若浮生一场大梦,浑身湿透心下空空,她睁着眼茫然看着晕黄的账顶,长吐一口浊气。
结束了,这月最后一夜,结束了。
翻滚过身,迷迷糊糊将湿透的衣裳扔出去,她疲惫地裹进被褥里,昏天暗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