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子了,只待晚间人来了,亲自给他赔罪。
有了这一遭,夏芙可不敢再偷懒,必是要将课业完成的漂漂亮亮,如此夜里赔罪,他方能少动了气。
永字八法写二十页,可不是一会儿工夫,夏芙又吩咐文宁,“你亲自去四房与太太告罪,就说我有事,晚些时候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诶,奴婢这就去。”文宁笑着答,很快便转身出了听雨阁。
夏芙这一写,至巳时末方写完,舒展片刻胳膊,打算回四房陪婆母用午膳。
将将迈出听雨阁前的石桥,另一边文宁自九曲石拱桥方向奔来,“二奶奶。”
夏芙闻声驻足候着她过来,见她脚步又快又急,神情也与平日不大一样,忙问,“怎么,出什么事了?”
文宁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家主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今夜有事,不得空过来,叫奴婢知会您一声。”
夏芙一听,心凉了半截,程明昱从不食言,是当真有事,还是伤得太重,不便过来?
至此那颗心是惶惶不安,再也镇定不下来了。
他夜里总要撑那么长时辰,必是受了伤不便行事,故而推脱不来。
夏芙这辈子都不曾这般窘迫,此刻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浑浑噩噩回到四房,东次间内传来婆母与丫鬟的笑声,夏芙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让笑容显得自然些,这才迈步进去。
“娘,芙儿今日请安来迟了,给您道罪。”她笑着行了个礼,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四太太正坐在临窗的炕上,听一个婆子说乡下的趣事,笑得合不拢嘴。见夏芙进来,抬手招她在身侧坐下,又将屋里不相干的下人都遣了出去,怜爱地看着她,“我都知道了,文宁跟我说,明昱每日给你布置了课业?”
夏芙对上四太太揶揄的眼神,笑得比哭还难看,窘着一张脸答,“上回我拿着夫君的诗集誊抄,被家主逮了个正着,他嫌我字迹难看,便寻了一册字帖给我,现如今我每日得习练十页。”
四太太见夏芙苦不堪言,险些笑弯了腰,“你别怨他,明昱可不是明佑,明佑是你正儿八经的夫君,心里眼里疼你,自然万事宠着你。明昱严于律人,眼光奇高,旁人眼里顶顶好的人与物,在他那儿都不得正眼一瞧,你就听他的练吧,总归对你与孩子都无坏处。”
夏芙赧然一笑,“媳妇也是这般想的,这不今日晨间便踏踏实实写了十页。”
回到四房,夏芙心里便有个主意。
她娘家祖上是做药材生意的,父亲去世前留了几册医书给她,被她当作嫁妆带来了程家,她记得里头有几个古方,十分珍贵也很灵验。夏芙晓得自己有两颗很厉害的小虎牙,保不齐印子还齐全着呢,程明昱自持身份,未必会延医用药,好歹她做一罐药膏给他,叫文宁送过去,权当赔罪。
“娘,我先回房配些膏药,等会陪你用午膳。”
“去吧去吧。”
夏芙出了东次间,快步回到原先住的秋香苑。东厢房的耳房被她辟作药房,里头还囤着不少药材。嫁妆里那些药方医书也都在,其中便有一个专治跌打损伤的方子。夏芙当即吩咐秋蕖依药方抓了药,现下里便研制起来。
到午时正,总算熬制极小一罐药膏,预备着叫文宁送去。
先净了手更衣,回到四太太的上房,陪着用膳时,四太太便道,“待会陪我去长房给你大伯母请安。”
夏芙筷箸一顿,惊讶道,“怎么突然要过去?”
四太太神情淡淡,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听闻长房来了一批客人,其中一人是我原先娘家的父母官,连着他家太太也来拜访,你大伯母叫我过去作陪,一道说说话。”
夏芙道,“好,我陪您一道过去。”
心里头隐隐想着,万一撞上程明昱,便叫文宁将东西送去,顺带问问,他这月还来不来,好叫她心里有数。
至于亲自赔罪,恐怕要等他去听雨阁了。
在听雨阁,他们是兼祧的关系,做着最亲密的事,到了外头,他们一个是隔房的弟媳,一个是程家家主,没有理由碰面,也不该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