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4)
“磕什么头?在伯母这不讲这些虚礼!对了,我记得英哥儿媳妇怀着孕吧,来人,快搀她落座。”
有激灵的姑娘忙让出一个锦凳来。
“大伯母万安。”孟氏却是大方往前,朝周氏屈膝,“怀着孕又如何,在座伯母婶婶嫂嫂们哪个没怀过?可从没有因怀孕而乱了长幼尊卑的道理,这么多嫂嫂站着,哪有侄媳坐的地儿,您别担心,我结实着呢。”
媳妇话说的长脸,六太太面儿有光。
周氏也喜欢她的敞亮,指着她冲六太太笑道,“就你平日说她嘴笨,我看她是年轻媳妇中最伶俐的一个。”
六太太忙道,“她也就在您跟前机灵些,平日带去外头跟个木头似的。”
众人均晓得她这是谦辞,没当回事。
到底两个年轻媳妇过来,按着孟氏过去坐了。
夏芙随六房一位姑娘上前,朝周氏下拜纳福。
“请大伯母安。”她本是寡妇之身,不愿出风头,更不敢张扬,只腼腼腆腆地垂着眼,行过礼便要退开。然到底那副容色过于出众,还是被人察觉到了。
众人见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周身素净也掩不住清艳之气,纷纷纳罕道,
“这莫不是佑哥儿的媳妇?”
夏芙一笑,应了句是,又与众人请了一道安,方退去一旁。
来得晚,自然没了夏芙的坐处,她隐在角落,安安分分,不言不语。
看在周氏眼里,可劲儿的疼。
她已问过平伯,得知昨夜程明昱去过听雨阁,囫囵一算,夏芙如今也算她儿媳妇了,周氏恨不得将人搂在身旁坐着。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好偏抬夏芙,又舍不得她站着,怎么办,只得寻个借口,
“年轻的媳妇姑娘都别杵在这了,快去长宁堂占地儿。”
长房二爷的媳妇便应声出来招呼,“诸位妹妹们随我来吧。”
夏芙这边也搀了孟氏一把,跟在众人身后出门。
有惯会给人说媒道四的太太们盯着夏芙背影,小声议论,
“瞧着年纪还不到二十,这么年轻便守了寡,实在可惜。”
“还是头回见着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水灵灵的跟朵娇花似的,方才进门,我只当是未出阁的姑娘呢。”
“他四婶,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您可别苛刻了孩子,若是遇着合适的,便让孩子嫁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几个好人选....”
四太太不动声色笑了笑,并不接这话。
如今紧张夏芙的人,可不是她了。
果不其然,上方的周氏闻言生了恼,笑骂道,“得了,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平日见了漂亮的姑娘,便胡天胡地地做媒,也不看看你们眼里那些人配不配?”
“我们程家的姑娘是好的,你们要求了去也便罢,怎么连程家的媳妇也要抢?”
众人臊了一鼻子灰,“好太太,程家哪样不好?纵然是守寡的媳妇,去了外头,也有的是人抢。”
周氏遥遥指了指那位姻亲,揭过这个话茬。
夏芙这厢与孟氏来到长宁堂。
所谓长宁堂,是夹在长房与程氏祠堂之间的一座规制宏敞的四合院,院子面阔七间,进深四进,正厅、东西厢房、倒座房围成“口”字形,当中青石墁地,磨得镜面般光润,雨水不积,尘土不扬。东西厢房各为五间,平日充作库房或客房,遇宴则打开隔扇,与正厅贯通,可摆圆桌五十余席,同时容纳数百人入座。每年程家堡的盛大宴席均在此举办。
正厅之后,回廊往北再衔接一处横厅,此地南北隔扇做墙,左右相通,亦是十分宽敞,为女眷专属席位。每逢盛大宴席,正厅与东西厢坐满男宾与族中长辈,女眷们便从回廊转至此间。两厅之间恰建有一处戏台,平日撤去南面隔扇,女眷们便可尽情看戏听曲。
夏芙与孟氏择了靠窗的一桌落座。
宾客陆陆续续进来,至午时正,满堂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夏芙坐定不久,便见孟氏频频往外张望,笑问,“你瞧谁呢?”
孟氏往正厅东边廊庑一指,“瞧我夫君呢。”
夏芙目光越过窗棂望去,正厅左手游廊靠前的一处席位上,一年轻男子正朝这边招手。他穿着一身松香绿的浅色直裰,因隔得远,辨不清眉目,夏芙竟一眼看成了程明佑。回想起前年除夕陪婆母来长房吃席时,程明佑好似就坐在那个位置。
神色立即便恍惚了。
夏芙眼一酸,垂下眸。
孟氏与夫君打过招呼,回眸来瞧夏芙,见她眼眶泛红,便知是想起了程明佑,懊悔方才不该在她跟前提起夫君,为开夏芙的怀,她很快寻了话题,
“对了,今日家主亲自主持宴席,听闻还安排了几场戏曲,有你喜欢的曲目《望归亭》。”
夏芙也没让自己沉溺在低迷的情绪里,笑了笑道,“果真,那待会咱们听完戏曲再走。”
“可不是?”孟氏话说到一半,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朝前厅方向猛指,“哎哎哎,家主来了。”
程明昱每年仅中秋及年终尾宴露面,平日府内女眷见到他的机会少之又少。
毕竟是海内盛名的美男子,孟氏也欲一睹风姿,不仅是她,便是原本安安稳稳坐着说笑的娘子们,一个个探长了脖子,挤挤挨挨地往窗棂下涌,争先恐后往前厅眺望。
夏芙却念着与程明昱那档子事,不敢往那个方向瞧,“你一有夫君的人,盯着家主作甚?”
“这等丰仪,谁又不愿多看几眼?家主乃大晋朝堂第一美男子,便是两位公主也求而不得。今日难得露面,自然得看个够本。”说罢将夏芙往旁边一拉,自个儿挨着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