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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养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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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昼走得磨磨蹭蹭,半途笑着说了一句:“我喜欢这里。”

周随容怀着心事听错了她的表述,他晃荡着快要满溢出来的感情,让方清昼也能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纯粹的、美好的爱意。

下一秒周随容停下脚步,把牵着那只手插进她的指缝,用力地握住,偏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也爱你。

他没看清方清昼的表情,只听见方清昼很轻地“啊”了一声,已急得抱住她。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夜里,马路上车辆的灯光不时照进来,照出他们的影子。一闪而过后离开,让他们重新隐没在黑暗里。

远比今晚窗外的夜色要浓得多。

那天周随容询问,方清昼回忆完整个经过,没有留意地开了句玩笑:“小周,其实是因为你喜欢我,才会觉得我喜欢你。”

正常来说,周随容绝对不会当真。

然而当时周随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直低着头。

方清昼无所适从,跟着沉默。

没多久周随容说要离开,方清昼笨拙地找借口让他留下,生拉硬扯地说:“鱼缸的水变浑了。还有书房的富贵竹我有换水,可它叶子有点发黄。你不在的话家里的动植物要末日了。”

周随容说:“这些事情,保姆也可以做。”

方清昼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回复,不悦道:“我不喜欢保姆,她们听不懂我的话。而且在一起久了,她们会给我过多不必要的关心,对我的生活方式发表意见。”

周随容问:“我对你没有关心吗?”

方清昼察觉到他反应奇怪,努力说很多话,试图补救自己的词不达意:“她们认为我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交朋友是错误的,认为我对父母的态度冷漠得不正常,反复劝我过年回去跟他们一起吃团圆饭,我不喜欢。”

周随容不吭声。

方清昼继续说:“我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在我小时候,给他们付工资的是我父母。她们当然要站在老板的立场。只是我不喜欢。”

方清昼再三强调:“我不喜欢。”

又跟周随容说:“你不会这样。”

周随容的表情告诉她,她说的这些都不对。

周随容的手一向是干燥的,不怎么出汗,可是那天给方清昼的感觉是潮湿,湿润得跟他看起来快哭出来的眼睛相似,按着方清昼的肩膀把她推远,说自己有事要离开。

对此,方清昼说了句:好吧。

方清昼当时以为那句问话的重点在“保姆”,但实际的解题思路并不在题干里。她企图混分的行为造成了反效果,连基本的态度分都没拿到。

对于周随容后续的逃避,再次不恰当地选择了没用的尊重。

因为没有人告诉过她,争取跟挽留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周随容也犯了个大错误。他不应该让方清昼主动表述,明明在一起却只单方面沟通。根据她的片面之词贸然做下结论。

不过这里面有严见远这只苍蝇的挑唆跟影响,也不能完全责怪周随容的疏忽。

·

严见远掀开眼皮,眼部肌肉微微用力,慵懒的眼神因此多出了些许的锐利,一时间分不出是在跟谁说话:“对方清昼而言,爱是多余的。”

方清昼看着他漂亮的脸,感觉有点面目可憎,冷冷地道:“关你什么事?”

严见远说:“连他自己也这样认为。他找不到你爱他的确凿证据,也接受不了这种似是而非的感情,所以选择跟你分手。”

“我们没有分手。”方清昼反驳道,“他当时没有说分手,只是说有事要做。是你在曲解他的想法。”

如果周随容理智尚存,就会知道,跟表不表白,谁先开口没有关系。方清昼答应跟他旅游,已经是一个奇迹。

方清昼常年坐在室内,跟冬眠的蛇一样懒得动弹。鲜少晒太阳,出门只要超过八百米就属于远足。将健身视作人类极限生存项目来挑战。能跟周随容参加多人旅游,无异于是抱着出生入死的觉悟。

严见远对她固执的辩白不置可否,揶揄地道:“我的曲解能成功,不就证明他没有那么相信你爱他?”

方清昼的唇角肌肉小幅抽搐。

“起初我只是想让他跟你分手,但他真的……”严见远停顿下来,耐人寻味地道,“真的跟我太像了。连后来犯的错也一模一样。”

方清昼说:“你根本不了解他。是你自以为是的相像。”

“那你了解我吗?”严见远反问,“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当然,如果你问,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他后来做了什么。你要问吗?”

方清昼的眸底褪去晦涩的犹疑,带着洞明的笃定,沉稳有力地说:“你嫉妒他。”

严见远泰然自若地笑问:“你指什么?”

方清昼说:“你用一个个谎言来稳定自己动荡的人生,水中捞月一样地执迷不悟,追求片刻稀缺、平凡的安定,可又注定没有。周随容明明跟你相似,为什么他可以轻易过上你理想的生活?你在他身上创造条件、寻找答案,来以此证明错的人不是你。

“沈知阳也是。你引导她跟那个律师见面,知道她恨意难平动手杀人的时候,心底是不是有片刻的解脱?觉得这世上病态的不是你,只是大多数人比你幸运,幸运者没有资格评判你的对错。”

方清昼的目光刀子一样钉在他身上,带着让他无所遁形的锋锐:“你将他们的崩溃当做自己续命的养料,那么下一个是谁?许游翔?还是王达?又或者是新的目标?”

包厢里飘散着茶叶的清香,两人面前摆放着已然冷却的茶水。

严见远维持着固定的姿势,石化般枯坐,陷入长久的默然。脸上是一种深沉的无望,如同一棵被岩浆浇灌的植物,周围漂浮着遮天蔽日的死灰。

他闭了闭眼,关停一旁沸腾的热水,状似无事发生,得体地说:“我们交谈的时间到了。”

“我期待你给我的审判。但不是现在。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严见远站起来,挺直肩背,稳健地往外走。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方清昼端坐着询问,“你的目的是报复梁益正吗?”

严见远停步回头,放缓的声调里带着对荒诞的笑意:“报复他?他只是一个消遣。”

·

“梁益正。”

王达瞅一眼再次震动手机,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把电话接了起来。

他不大周正的五官因为忍耐而挤在一起,丑得别出心裁,瓮声瓮气地应道:“梁哥,我在呢。你过来吧。”

他说了具体的地址,多一秒都不堪忍受,迅速挂断电话。

王达跟扔脏东西一样扔开手机,接上先前断开的话题:“你是说,那个小孩儿当时没死,前段时间回来,在梁益正别墅外自杀了?”

周随容没有纠正,无法理解他是怎么串联上的线索。

王达尤在惊呼:“为什么?报复吗?拿命报复啊?这人真狠啊!”

周随容摇了摇头,讳莫如深地说:“比起报复,我觉得更像是为了倾诉。痛苦不能被看到,会变得更痛苦。”

王达听他说得玄乎,怪腔怪调地讥讽道:“痛苦,一败涂地的家伙就喜欢无病呻^吟,动画片看多了吧?说白了不就是没用吗?”

他坐姿懒散,朝向街头,苦闷地喝了口酒,惆怅地认为整条街里根本提溜不出一个比自己倒霉的。

悲春伤秋时忽而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以为是自己眼花,扯了扯周随容的衣服,指向一处问:“兄弟,那是你老板不?”

周随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就见方清昼正跟一个男人站在路边,对视着说话。不远处守着两个威猛健壮的保镖。

招牌艳丽的彩灯照在二人身上,深深浅浅地晕染出他们优雅卓立的身姿,光是凭着不分明的轮廓,便有一种见了鬼的登对感。

王达惊得打了个饱嗝,试探道:“你不是说她留在酒店怕得不敢出来吗?骗你的啊?”

他说着瞥向周随容阴沉的侧脸,心道软饭也不好吃啊,挖墙角的多,尾音一转,改口道:“看开点。”

周随容:“……”他这就被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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