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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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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火光扑灭, 满池荷花颓败凋糜,残枝枯竭。

所有人被救出后,夜郎太守也在这时归来, 目光望向被人护在怀中的汝阳郡主, 眼中忧色淡了些。

随后朝裴季拱手道:“郎君, 南疆大宗老现已葬身火海, 余党尽数绞杀干净。”

南疆宗主满心忧虑地守在稠江身边, 听闻消息后, 目光缓缓抬起, 半响无声轻叹,终是无话。

身后的二宗老与三宗老随之一惊,脸上覆满悲悸,二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得如此局面。

败给了世道人心。

“将他的尸骨送回去,勿要为难他的族人。”

最终,南疆宗主选择放下纠葛恩怨,将所有的不幸丢弃在这场大火之中。

“是。”五宗老心头跟着感伤道。

当烧焦的尸骸从旁路过时, 二长老与三长老终是再忍不住跟了上去, 也算为其送最后一程。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 谢慕清也在裴季怀中慢慢缓了过来。

方才为救人耗费尽了心神,身子早已支撑不住的麻木无力, 大火蔓延愈烈时, 她也不曾有过放弃的念头。

好在此前稠江体内的寒毒似乎已经被狠狠压制住了,那一瞬间的爆发才不至于要了人命,给了他一线生机。

谢慕清依偎在温暖的怀抱中,鼻间是让人全然心安的气息,叫她忍不住地再往里蹭了蹭,不舍离开。

二人身旁处, 汀兰强忍不住地湿红了眼眶。

她如今仍然记得危难关头,郡主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想到的是保全她们奴仆的性命。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在谢慕清看不见的地方,被她帮助过的无数人在心中许下一生重诺。

裴季感受到怀中人无声依赖后,因担忧后怕而紧绷慌乱的心神在这一刻坍塌。

众目睽睽下,裴季将怀中人紧紧抵在心头,眼神赤诚而心疼,柔语低声道:“既见娇娇,云胡不喜。”

谢慕清恰听闻时,一双清眸装满星光,呆愣愣看来时,耀眼星光照亮了眼前人。

脸上浅浅悠悠地笑开来,眸光闪烁,灿若繁星。

若非碍于人前,谢慕清真想傲娇地问上一句,“裴大人,你的脸疼不疼?”

“嗯,知道啦。”

谢慕清眉眼弯如月,最终娇羞埋首,同样低声轻盈回道。

唇畔弧度宛如狐狸尾巴般,藏不住的往天上翘去。

好在二人这般亲密只被离得近处的汀兰与守元瞧见。

二人不约而同地一脸姨母笑,意识到场合不对后很快又恢复如常,脸上却掩饰不住的兴奋。

“多谢贵使与郡主出手相助,此番恩情,我宗门后世之人必将永远牢记于心,若来日有需,万死不辞以报。”

南疆宗主经此一事后豁然于胸怀,不再耿耿于怀旧事,脸上也更加温和。

“望宗主往后好好约束部下,倘若宵小之辈还敢觊觎我朝掌上明珠,妄动贪念,届时莫怪我披甲上阵,带兵取你南疆。”

知晓怀中人被掳时,裴季平生动了第一次怒意。

倘若再有下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控制得住疯狂。

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临安请求出使的公文里,还夹杂着恳请出兵南疆的信笺。

面对裴季意有所指的责难,南疆宗主说不出反驳之言来。

这场注定的劫难因为晋人的卷入而在冥冥之中出现转机,若非如此,宗门如今只怕早已成了秋风落叶。

又是一阵疾风骤雨,千山绿障沧水间,一艘楼船傲然矗立在江面上。

裴季一身广袖月牙袍裳,身长玉立,墨发慵懒松垮地垂在身后,一支竹笛轻轻抵在唇畔间,清泠之音绕山环水,传到了东边的幽篁山上。

待曲终后,来路依旧无人,眼底深处,藏着一轻飘飘的怅然若失。

纤长素净的手不时温柔地抚上腰间系着的形似猫爪样绣囊,湛蓝间一株翠竹苍劲有力,囊中溢出能让人安神静心的木制香。

守元跟在身后,见郎君一副失了魂模样,实在忍不住想笑。

飞鸟掠过绿漪,往浮白空中寻伴而去。

叫他不免也有些心急汀兰何时归来。

莫不是已经忘了他?

主仆二人一起患得患失,苦苦等待着心上人归来。

幽篁山中,离开前,谢慕清特意绕道来给稠江把脉。

二人间无论情谊如何,谢慕清心中始终感激幼时稠江的救命之恩。

少年眉心间的红痣不知何时消散,他体内的寒毒也已不再。

“那日,你给我下了迷药,是不想我涉险吧?”

知他已无碍,谢慕清安心不少,想起往后再见的机会微乎其微,放下芥蒂,打开心扉想要畅谈一次道。

脸上笑靥如花,身上又换回稠江见惯了的晋人衣裙,粉黛不施,却依旧美得叫人挪不

开眼。

稠江努力克制欲望与贪念,一次次强迫自己不见。

如此便不会穷尽一生去痛苦思念。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面对着眼前人时,稠江始终做不到冷下心肠,话语中无意识地多了几分连他自己也不知的温柔。

小金蛇早已缠了过去,趴在她的肩上不舍离开。

谢慕清已经习惯,小金蛇于她而言,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你该不会是忘了翁外祖曾给过我一颗珠子吧,自佩戴它后,我百毒不侵,当然,确切来说,那颗珠子应该是你的东西。”

说话间,谢慕清将牢牢系在脖颈间的坠子拿出,搬开包裹在外的温玉,露出里面泛着清香的茶绿珠子。

难怪谢慕清一直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味道,隔着玉石,当真一丝气味也无。

小金蛇忍不住地靠近,嗅着悠悠药香,神情放松到极致。

稠江离开后,翁外祖将过去的所有事一并告知了她。

“既落在你手里,那便是你的了。”稠江不着痕迹地克制着情绪,毫不在意道。

谢慕清急了,忍不住性子道:“可那是你母亲唯一留给你的东西。”

“母亲留给我的,还有它。”

稠江将目光移开来,落在小金蛇身上,将它从她手腕上取下后,暗中用力将其禁锢在手心中,语调轻飘道。

随身佩戴多年,谢慕清一直将它视作长辈赠予之物好好对待,如今一朝还回去,她心中也有不舍。

“你身上的寒毒已尽,这颗珠子确实对你无用,何况你还有南疆圣物在身,往后无人再敢欺负你了。”

离别在即,谢慕清既伤感又欣慰道。

手中却是默默将剖开的珠子收了回去,随后又系回脖颈上。

稠江将她的小动作一一看在眼中,唇畔处,露出一抹浅浅笑意来。

“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收着啦。”

谢慕清再展露笑颜时,稠江脸上的笑意早已收起,依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眉眼间的寒霜冰雪已经许久未见。

稠江望着她,不置可否。

谢慕清当即毫无愧疚的收下了,脸上笑意如偷吃了蜜般甜。

她不傻,这颗珠子世间独此一份,她几次遇险,幸得此物相护。

她可舍不得再拱手让出去。

稠江看呆,目光终究不舍挪开。

“对了,你身体的寒毒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你眉心那点红痣不见了?”

稠江身体谢慕清再清楚不过,他身中寒毒已久,几日前的寒毒差点要了他一命,眉心处的红痣想必与之相关,那日她也无把握,只能暂时压制罢了。

“寒毒非毒,而是蛊。”

稠江淡漠声道。

目光飘远,静静地望向前方经年不变的山林峡谷。

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上寒毒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毒素,直到濒死之际,遇到临安城外草庐中避世隐居的诸葛神医。

从神医那里,他学到了能彻底压制寒毒之术,自然,神医也从他所中之毒中认出了他的身份。

看出他对谢慕清之心后,神医为了保护重外孙女,未曾告知全部。

诸葛仪当年自百越离开后,继续在药王谷中潜心研究,这才破解了寒毒之秘。

寒毒非毒,而是百越族拿来约束族人而研制的虫蛊。

让他们生生世世注定不能离开高山生长之地。

避世而居,如何又不能算是一种保护部族的办法。

是以,当年稠江出生不久,宗主非是全然受人胁迫而将亲子舍弃在幽篁山中,只因这里与百越最为相近,可护佑亲子安然长大。

直到稠江炼化出百蛊之王,他才短暂靠自身压制住了寒毒。

寒毒之谜,也被诸葛仪这个外来人揭破。

千年前,百越人擅驱动百兽,南疆人擅炼蛊,两族比邻而居,和睦邻里。

可直到一年天下大旱,南疆人的水源在百越下游,为了生存下去,两族不惜反目,控制水源的百越人驱动百兽将南疆人赶尽杀绝。

漏网之鱼的南疆人被迫离开生长之地,远走他居。

百年过去,百越人知晓这段往事不光彩,是而从不向子孙提及。

那日山寨中来了一位浑身伤痕的年轻男子,声称自己误打误撞闯入。

百越中一名少女不忍心见他被族人驱赶,暗中将他收留,采药为其治伤。

二人躲避在山中,夜里私会,情愫暗生。

可少女此时已经有了订亲之人,按照族规,山寨中的少女只能嫁给本族男子。

为了违抗命运,少女不惜与父母反目,逼得前来迎亲的男子黯然离去。

退去身上的枷锁后,少女一心盼着心上人伤好后带她远走他乡,从此作世间的一对神仙眷侣。

可男子心里始终从未忘记过祖辈恩怨仇恨,表面上哄得少女芳心暗许,

背地里借机打探百越村寨情形,暗中谋划。

被退婚的百越族族长之子爱慕少女数年,始终无法割舍,遂孤身往山林间寻来,意外发觉男子的存在,也目睹了二人之情。

深知族规的他为了保护心爱的少女选择将此事隐瞒,只威胁男子尽快带少女离开。

男子世故圆滑,察觉少年心思后不感恩便罢,还出言讥讽。

少年知晓男子真面目后想要告知少女,可惜少女被表象蒙骗其中,对族中少年的忠告置之不理。

男子继续肆无忌惮,开始暗中迫害百越族中入山林间落单的人。

偏偏少年知晓一切却为了心爱之人无法将真相告知,选择孤注一掷欲将男子驱逐,不料反受其害。

男子更加肆无忌惮的迫害百越族人。

少女父母最先发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家女儿收留的外人。

夫妇二人不愿见乡邻无辜枉死,将女儿收留外人之事和盘托出,族长震怒,为报血仇不惜将二人所居山林团团围困。

在父母与族人的痛哭控诉声里,少女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而这时她已怀上男子骨肉。

面对百越族人的围攻讨伐,男子依旧表现得有恃无恐。

而在这时村民们身体开始集体出现怪症,浑身痛苦不堪,求死不得,只少女一家无碍。

众人这才恍然是男子手笔。

原来男子为了更丧心病狂的报复百越一族,不惜接连多日将蛊虫种入麻料之中,整个寨中唯有少女家中会此门手艺,蛊虫由此传入寨中。

明白过来心中所爱不过是他人精心编制的谎言后,少女悲伤欲绝下,狠心将匕首插入腹中,无情笑着亲手杀死腹中骨肉。

男子并非当真对少女无情,看着倒在血泊中不惜恶语诅咒的爱人时,男子终是落下了悔悟的血泪。

目睹爱人亲子因自己的自私自利而死时,男子悔悟,以一死解了蛊毒。

但百越族自此身上也种下了寒毒。

只不过后来者为了掩盖这一桩论不清谁是谁非的恩怨,将此毒乃为蛊的秘密隐瞒下来。

在百越人后世心里,他们的祖先是为了保护族群,避世而居,才有了寒毒的存在。

这才是寒毒真正的来历。

稠江归来后,曾暗中去过百越一趟,知晓了完整的全部真相。

诸葛仪所教他之术,正是解蛊之法。

只不过老头还有所隐瞒,不曾将除去此蛊关键在于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日他昏迷醒来时,蛊虫已奄奄一息,被他压制了下去。

直到再入宗府,大长老引动寒毒发作,谢慕清从他身上拔银针学来的解毒手法将寒毒完全杀死。

不过这些他并未打算告知她。

“既然你已无碍,我要走了。”最后一次把脉时,谢慕清已经知晓他的身体无碍,释然轻笑着道。

“嗯。”

稠江始终静静地看着她。

……

“后会无期。”

草庐外,稠江望着那道不再怀有负担的离去身影,终究将舍不得的离别之语说出了口。

萧萧风声穿林而过,再无人听见。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临时开了个会,就没有更新。

到这里舟舟最喜欢的角色就下线了,下面要开始写裴小季和娇娇小郡主大婚啦

……

ps:追更看到这里的宝子们可以在评论区点番外啦,我暂时还没想到要写什么,如果没人点的话可能就写一点王家兄妹和苏宁的故事。

……

另外,告知大家一声,舟舟终于研究生毕业啦,目前在大专学校当老师

……

希望现实生活里的宝子们都能拥有安稳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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