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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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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 凛冬来临,银杏落败成枝,黑夜漫长。

月明星稀, 一方绿竹包绕的宅院中, 裴季身着束身玄黑武衣, 在羽林卫统领的指点下, 耍弄着一套拳法。

“下盘收紧, 腰腹出力, 拳头稍偏右寸些。”

挥拳之人眸光坚毅, 脚步凝练厚重,再出手时,分毫无差。

鸡鸣乍破,晓佛天光露出鱼肚白来,临安城被朦胧迷雾笼罩。

待将一套拳法熟练于心时,裴季终于收息吐纳。

“裴大人悟性极高,短短时日, 已能将此拳练就得如此老道。”

林声在旁赞许道。

回京不久后, 裴大人找上门来, 点名想随他习武。

陛下知晓后,应允了此事, 顺带许他每日上值时可晚上两个时辰。

裴季默声, 取过一旁汗巾擦拭后,继续夯实基本功。

常年游走乡野,他的身体不比常年习武之人矫健,挥出去的拳看似干练,实测气力不足,容易被人轻易制服。

林声瞧出裴季心思, 知晓此人并非心血来潮,对自己狠得了心,每日雷打不动的晨起练武两个时辰,刻苦至极,从未有一丝懈怠。

为体恤臣民,入冬后,晋明帝下令将朝会延后半个时辰,眼见时候还早,林声也跟在旁一道晨练。

天地萧瑟,院中二人不着一语,随着身形变化吐纳气息,待天光大亮时停歇。

“裴大人,在下告辞。”离开前,林声转头道,说罢,当即施展轻功越地而起,身影消失在屋檐之上。

裴季颔首,抬眼望向天际,心头久久凝视。

“大人,马车已备好,您该起身上朝了。”守元打着哈欠,经不住冬日天寒道。

裴季终于动容,收回目光后,回屋中换过一身朝服,往宫门而去。

晨曦间,晶莹碧珠挂落在西郊山畔的松林之上,寒湿袭人,稠江身披斗篷,头戴毡帽,手中提着一盏长明灯,拿着羊皮壶耐心地收集无根之水。

小金蛇缠绕在那截似看雪玉般干净纤细,实则力韧十足的手腕上,神情慵懒地闭眼沉歇。

折返回到山下暂居的院中时,稠江将收集满的羊皮壶不带一丝情绪地“掷声”放在桌上,随后掀开帘布,重新躺回榻上歇息。

诸葛仪闻声瞧了一眼,未置一词,拿过羊皮壶,到院中熬药去了。

药香馥郁,榻上之人闭目,神思清明,一困意也无,索性将小金蛇喂饱后,无所事事般到院中,望着檐角下正来回织网的蜘蛛发呆。

诸葛仪添火间,几次回望,稠江依旧保持着相同姿势,身上狐毛大氅松垮垮系着,任由风霜轻噬。

诸葛仪实在看不下去好好的少年郎如此不爱惜身体,终是苦口婆心道:“小子,你是老夫的病人,我不求你付报酬,但在医者面前,你好歹爱惜一些。”

稠江置若罔闻,身影一动不动,半响后,终是回了屋中,烦躁地将睡得安稳的小金蛇逗弄醒。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一蛇瞌睡,一人神情恹恹,眼带青黑乌漆。

“我知你体内有蛊王护体,但要活得久,需得自身爱护。”药熬好后,诸葛仪将还冒着氤氲热气的碗递到裴季身前,没好气道。

绕是他号称神医,面对这古怪稀奇的寒毒时也一筹莫展,针灸之术只可压制,无法根除。

稠江取过后一碗饮尽,面上始终无动于衷。

随后出去将碗刷尽后,递还给整日在耳朵旁啰里八嗦的老头。

诸葛仪望着脾性比自己还大的少年,眸中气焰终是消散,小金蛇探头过来,蛇芯子轻轻抚过老者手心,随后跟随主人继续上塌休息。

一人一蛇同老者待在此已有大半月,稠江再次醒来时,见老者不在,将门窗掩好后,往医学堂方向而去。

不知今日能否……碰见她。

正午时分,医学堂外,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随着铜锣声响,朱红堂门由内打开来,围观百姓纷纷翘首以望。

药王谷谷主云瞻依旧一身白衣先行而出,身后处,跟着同样一身白衣的老者。

“师傅,今日是学堂放榜之日,这第一批学子名单,交由您来唱和吧。”

二人身后处,跟着督办裴季及余下的药王谷和医令署之人。

在面对老者时,众人脸上俱是敬重。

看着云瞻拱首递来的红册,诸葛仪抬眸,目光慈祥地掠过在场之人。

今日来的多是参与遴选的人与城中百姓,天幕阴沉,在这一刻,气氛显得格外紧张。

稠江立在人群中,身影修长,神情淡薄,一双眼眸平静视人时,带着几分瘆人凌厉,叫人不敢接近。

诸葛仪看过来时,一眼认出了稠江。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随即错开来,诸葛仪神情有些恍惚,凝眉沉思。

那小子独来独往,浑身冰冷带刺

,不喜同人接触,如何会出现在此。

“师傅,这医学堂是我药王谷入世后一力倡导所为,意义不凡,还请您亲自唱和名册。”

云瞻见师傅久久不接,怕师傅推拒,不由再次恭请道。

“还望诸葛先辈莫要推脱。”云瞻话落,医令署为首之人紧随劝解道。

在民间时,诸葛仪早有神医之称,一手金针之术出神入化,救人无数,备受天下医者追捧,便连当今医令署首医也颇为推崇,极为敬重。

诸葛仪思绪回落,望着众人殷殷期盼的目光,终是接过名单,亲自唱和。

随着唱和名单传扬开来,在场学子中,等待着心情复杂,心悬半空似被无数蚂蚁啃噬般焦虑不安。

在册者欢呼雀跃,如同春日里枝头的鸟儿般,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欣喜。

望着这一幕,忙碌数日的云瞻及诸人脸色终于有了些许欣慰。

随着唱和声渐进尾声,诸葛仪抬眸望了稠江一眼,在最后一刻念出了他的名字。

“稠江。”

诸葛仪放下手中名册,二人再次隔空凝视,顷然间,那张一惯冷漠如寒冰,只见恹恹神情的人终是露出一抹轻笑来。

旋即又恢复一派淡然,孤身走出人群,身影单薄如野里孤狼,来也无人在意,去也无人关心。

诸葛仪不知自己这番决定是否正确,但若是渡人者自渡,或许于他而言并非坏事。

当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云瞻神情微变,这份名单乃是他亲自整理的,在册的一百名学子中,不曾有过一人是叫此名的,只是不知为何师傅独独帮了那人。

一旁的裴季也留意到了此人并非名单中所有。

随着唱和声结束,招生事宜也算告一段落,三日后便是医学堂正是授课之时。

裴季袖中握有一道明黄旨意。

“云叔,白圭来前,皇后娘娘曾交由在下一道懿旨,今日正是公开良机。”

裴季眼中噙着满目笑意,说话间少见的故作神秘道。

云瞻愣然,他竟不知女儿还有一道懿旨。

“你念吧。”

既是宫中过了明路的文书,云瞻也不好当众在人前打听,只是从裴季的神情中,可知此事必然有益医学堂。

铜锣声再次敲响,门堂前尚在欢呼的人群暂时安定下来,裴季立于人前,手执明黄圣旨,身前百姓跪拜在地。

药王谷众人与医令署之人也随之跪地,云瞻正要搀扶诸葛仪跪地时,裴季先一步恭声朝二人道:“来前陛下吩咐过,药王谷两位谷主不必行跪拜之礼,只管站在一旁听旨即可。”

闻言,二人立在一旁,随众人等候宣旨。

“妾为女子,居于宫闱,自知无缘与诸生同习医、修本草、悬壶济世救民,愿在此尽绵薄之力,将西郊芦溪别墅赠予医学堂,供予食宿,望诸生学成之日,铭记此心,造福百姓。”

裴季栩栩道。

学子们听在心中,帝后拳拳惜才之心,明了于心,人心炙热,满腔敬佩。

“这封召令出于云姝皇后之手,便是盼诸君将习医初心缅记在怀,为医者,当谨记仁义二子。”

四地鸦雀无声,裴季不想让众人觉得得来轻松。

促成此事的幕后之人,想看到的是天下富足、四海归一、海清河晏,世上在无一人惨遭不公。

“草民谨记,不忘为医之心。”

入选学子中,众人不住高呼道。

声势浩大,气势如虹,此间盛况,造福后世无数子子孙孙。

人群身后处,一辆华而不显的马车掩在一处僻静官道上。

马车中,谢慕清与云姝听着远处动静,脸上有着欣慰笑意。

“娇娇,你若是男子,谢相之后,必为首辅。”

云姝望着身旁及笄不过半载,本该是明媚张扬,被千娇万宠教养长大的女孩,却是将万民系与心上之人。

“阿姊,我若是男子,表哥该同我抢妻了。”话落,谢慕清捂唇痴痴笑道。

“嗯,你若是男子,我便早早弃了陛下,投你怀抱。”云姝宠溺笑道。

“回去吧,今日一道随我入宫,陪我住上几日。”云姝望着脸颊略显消瘦的谢慕清,忍不住心疼道。

姨母入宫时说起过,娇娇进来查账,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她尚未踏出屋门前,无人敢前去打扰。

“好说好说,阿姊每日陪我,好吃好喝奉上,我必然乐不思蜀。”谢慕清倾头靠在云姝身上,两姐妹自顾自地玩乐道。

“对了,明日苏宁回京,我邀她一起,咱们又可以聚在一块饮酒玩乐了。”

成婚后,宫中规矩森严,陛下与太后绕是有意迁就,但她居深宫许久,也不经怀念宫外三人自由无拘无束的闲散日子。

谢慕清静静听着,云姝阿姊无意间若隐似无的轻叹,叫她心中不免升起疼惜来。

宫闱高苑,哪怕再多偏疼,也终究是困住了一颗不受约束的少女

心。

“好呀,咱们聚在宫里一块围炉煮酒,吃着腾腾羊羔肉,划拳行酒令,再命宫人舞上一曲,岂不快哉肆意。”

谢慕清笑声应和道。

二人说着说着,车中满是欢乐之声。

人群散去,裴季独自行在医学堂中,望着此间一屋一堂,一草一木,心间终是有些许动容。

待授课后,他将被召回朝堂,少有清闲来此。

“白圭,去我屋中坐坐。”

将师傅送回山中小院后,云瞻折返,离去前,意外碰见了立在落败枫树下的裴季,身影孑然,透着几分萧瑟孤寂。

云瞻不免心头有话道。

昭明殿中,晋明帝待在御案前批奏文书,心思却是落在别处,今日医学堂公布首批学子名单,皇后亲自前往,身为帝王,若非实在脱不开身,他便一道去了。

“陛下,谢相求见。”几次张望后,始终不闻皇后回来的消息,晋明帝早已坐不住,一颗心飘向宫外。

“陛下,北地战报。”谢相自尚书台而来,手持北地加急送来的文书,神情威严凝重道。

晋明帝闻言眉心一条,神情略显意外,许久不曾见舅父这般模样了。

起身接过文书后,晋明帝细细看来,才知北魏灭亡后,鲜卑尚有一分支逃亡大漠深处,伺机十年,改姓柔然,囤积漠北,趁着飘雪塞纳河结冰之际,联合外邻入侵凉州一带,兹饶百姓,烧杀掠夺,焚火屠城,所放恶性惨无人寰。

晋明帝看罢震怒,明白谢相缘何如此变了脸色。

“舅父,这么多年,凉州守将竟毫无所察,害我大晋百姓无辜惨死,这笔仇怨,孤实在咽不下。”晋明帝义愤填膺道。

“凉州守将确是该死,但为今之计,该是再派一名守将前去安抚人心,防卫凉州,不叫柔然人再有机可乘。”

谢相知晓帝王愠怒从何而来,文书中,写明柔然人见人便杀,抢掠妇女,连伊伊学语的孩童也不放过,此等行径,与牲畜有何区别,简直天怒人怨。

晋明帝即位后,南北一统,战事并未祸及江左,但黄河一带不然,战火燎原,民生凋敝,遍地饿骨,时疫横生。

战火平息后,晋明帝听从谢相劝解,对北地施行仁政,修生养息,鼓励南人北迁,自裴季大刀阔斧地分田让利于百姓后,经过几年休养,北地才渐渐富庶。

而今,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再次被打破,晋明帝怒不可竭,柔然一族崛起时他也曾听说过,本以为不过一游牧小族罢了,如今竟敢侵犯大晋之地,为非作歹,身为明主之君,晋明帝难以忍让。

二人沉默间,晋明帝突然想到一人。

“舅父,铭安表弟可是在漠北?”晋明帝望向谢相,眸光一亮道。

“正是。”谢相心下了明天子之意,默声良久,终是回道。

凉州正是漠北王辖下北境,两地相距不远。

“太好了,何须再从朝中选人,朕下一道圣旨直接让铭安出兵凉州,有他在,想来不会再生乱子。”晋明帝方才的愤恨终是有一丝缓和。

“臣也有此想法,不过漠北与凉州同为重镇,短期内如此行事倒也无妨,但于柔然而言,漠北亦如囊中取物。”

“陛下要知,鲜卑人本就是马上民族,当年的北魏王一统北方便是依靠战马行军快的优势,若无边城防守,两地于如今的柔然人而言,都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谢相在来的路上便已细细思量过,此计策并非万全之策。

“舅父有何安排?”晋明帝抬眸望向谢相,眼中有着问询之意。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今天休息一天,上周为了赶20000的榜单太累了,记得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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