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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更护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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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更护花

风浮濯若知自己气血不畅、混沌四目时,对望枯说了如此有失仪度的话语,定会负荆请罪,任她处置。若望枯心善,想不出法子,或见不得血,风浮濯也愿为她代劳。

奈何,烈酒入喉,他只是静默一会儿,就什么也不知了。

望枯:“倦空君是喝醉了,还是……被下药了?”

风浮濯只是扶着墙闷头走,误打误撞迈进阶梯——身后是明光烛火,眼前是万丈深渊。

良久后,他走走停停,缓神片刻,声色明朗:“二者皆不是,我喝得少,也的确不胜酒力,但从未一杯倒过。”

望枯:“……”

那可就棘手了。

这些妖怪最会动手脚,望枯本不愿喝的,只想借机泼他脸上,消消这黑熊妖的跋扈势气。未曾想风浮濯喝得太快,快到还未意识到被下药,就已然酿成大错。

只因巫山有一味药,名为“楼兰夜”,无色无味,吃下就会浑身发烫,再是昏聩难耐,不知所踪。之所以唤作其名,是有幽会楼兰之意,定要让服用之人尝尝那软香卧榻、终夜承欢的滋味。

风浮濯如今,症状已有其一,再有其二,那便是水深火热,此夜难捱,静待日光破晓。

更何况,他是佛修。

还是功德庙里任人供奉,名震五界的佛修。

若因此破戒,必将千夫所指。

话又说回来——那谁来破他的戒呢?

巫山妖风开明,不乏会来事的姑娘,和哪路修士、妖怪看对眼了,便来一场露水情缘。只是风浮濯毅力卓群,又生着帝王相,若紧盯姑娘们看一眼,再有兴致,也会遍体生寒,四散逃离。

望枯不怕风浮濯,但这么些年,不近男色,更不近女色,虽知房事底细,却无学以致用的念头,断然不可侍奉。

无论哪般,引风浮濯破戒,都是大忌。望枯间接将让他从神龛陨落,也难逃幸免,这桩耻辱钉会打在岁月长河中。

风浮濯这会儿又像没事人了,甚至还知停下来等等望枯:“怎么不走了?”

望枯:“……来啦。”

莫非倦空君一身净骨,还能免除合欢药的功效?

风浮濯屏息慢行,望枯在他后三步阶梯,始终不曾迈进太多——既要离他远些,望枯自当要好生听着,省得做些惹他不快的事,以此增添负担。

风浮濯觉察到望枯显而易见变得小心翼翼了,却也不动声色,轻瞥壁上攒动的两条身影。

他身在下,墨守方圆,步子缓缓;而散着发的望枯在上,骨相也娉婷袅娜,颇为活泼好动。

奈何影子忽大忽小,偶尔不慎交汇,便像东之启明,西之长庚,明面就是一星,却在不同方位中晃出两影——

望枯有意躲他。

自此,风浮濯敛下双目,他被煮沸的五脏六腑,又封了层雪霜,唯有零星火苗。

这场火是蓄谋已久,参杂野性兽欲,一旦腾升,便经久不灭。

九成是那酒水不净,一成是他不胜酒力。

风浮濯洁身自好,烟斗,酒肉,斗蛐蛐,赌博等吃喝嫖赌、游手好闲事,他斤两不沾。至多不过,是弋祯法师斟了几杯清冽又不搞推诿的荔枝酒,再陪他下几盘无休无止的棋。

可由是如此,从未将他唾弃的望枯,也因他今日一杯,而如此退避三舍,躲闪不及——

男子果真出不了这烂风头。

非但无用,还招惹一身腥。

二人一前一后,各怀鬼胎,也至最后一层。

眼前只有一面石门,门上贴着泛旧红纸底却垂落大半的对联,望枯用脚拨开地上供以伪装的青苔,显现出一个下嵌似的门闩,她从包袱中掏出铜制钥匙插入——石门缓缓打开。

一入此地,无论说它富丽堂皇,还是家徒四壁,竟都恰如其分。

四面石壁像是常被打理或是大雨冲刷的,薄灰覆上。屋内只有一枝孤零零的瘦藤身,树上无虫。

而藤下一圈细根,才被大做文章。不肖秉烛,什么稀碎的光都有,柿子红的、碧海蓝的、萤火橙的,像是从四季中各自剜下几块,洒在四周,无法沉去它们的锋芒,便成为不老残花。

供旧木长青,供代代年年。

可但凡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东西——连破铜烂铁都算不上。

熠熠生辉的大多都来自于各色怪石,有大有小,共有十一个,依次浅埋土中一圈。而余下的,则是些不甚精巧的鳞片、孔雀的羽毛、猛兽的獠牙、哪路修士落下的灵石、风过林梢的银杏叶、生着瘢痕的蘑菇。

甚至还有蝶变遗落的蚕蛹,和枯藤断裂的每一条枝桠。

望枯:“都在此地了,倦空君可要试试?”

风浮濯颔首,小心绕过望枯的“家珍”,细数长短不一的藤枝,共有二十三根。

风浮濯反复端详:“随我怎么处置?”

望枯:“自然。”

风浮濯凝望她一眼:“……若我动藤身,身子可会疼?”

望枯:“会的,但我不怕。”

风浮濯:“嗯,手给我。”

望枯:“倦空君这是又要下咒,悄悄把伤挪走吗?”

风浮濯:“并非,死生咒只可下一回。”

望枯:“那便不必了,我忍得了。”

风浮濯面上听从,却不顾是否博得望枯首肯,顺势走去藤身前,指尖挥毫,淌出佛相半金半铜色的一撇一捺,合成一句佛教偈语。

他是另起一咒,名为“渡伤咒”。

风浮濯为佛祖后人,听苦、共伤,是为根本。起此咒,无非是想感知到望枯身上的痛,好留分寸,缓个轻重。

即便他也有法子将望枯的伤一并渡在自己身上受,但藤与身连成一脉,保存更多灵力才是有备无患。

自当以复原为先。

也幸好,望枯未曾觉察。

风浮濯不再多问,单拎一株枯藤出来。

下一瞬,他用力握紧,捏作齑粉。

霎时,他眼前大震,像是混浊不堪的雨水倒灌眼中,再将瞳仁搅乱,疼得泪也落不下,最终,昼夜难分。

眼中的烛火被吹灭。

他们陷入一片寂静的黑。

再把世道抛弃。

但天佑风浮濯,加之渡伤咒只可共疼,不会负伤,眼中复得清明。

风浮濯急忙寻去望枯的眼:“……望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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