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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引神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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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引神落

但此鬼空有一身蛮力,行事由怨愤所驭,难通人性,以至眼前是人是妖也分不清。

裹挟阴鸷的厚布匹尚且能捂死人,却捂不死望枯——

望枯虽为枯藤一条,却也需连根拔起才能了却性命。

噢,忘了,她口鼻被堵,姑且不可告知于她。

而初展鬼形的尸,除却“没脸没皮”,还像是饿死的,一面深渊巨口垂涎三尺浓血,一面含着望枯的纤臂狼吞虎咽,啮齿嵌入娇皮,又以迅雷之速向下撕咬。

于是,望枯溪涧宽、鲜芹长的臂上一片皮肉被女鬼獠牙生生剥离。

它还念念有词,却含糊不清:“脱下……还给我……脱下……”

望枯:“……嘶。”

她粗略掂量,也知原身要恹恹落地一丈藤了。

身不疼,心却疼。

木本温吞,巫山又与世隔绝,最狠的话,也不过是同商影云学来的。

望枯单手叉腰,仿个八分像:“你再如此,我可就……可就扣你钱了!”

她一介好妖,人间习性光靠看也学了个七七八,但还是初次拿命脉开刀。

往后若去阴曹地府成了弃若敞屣的穷鬼,便休怪她望枯不烧黄泉路上的纸钱了。

但女鬼就是不知松口——尚未开智的鬼就是如此,大难临头也油米不进。

枯藤不抵风,却如蟒蛇相缠。

望枯一跃而起,双腿稳稳当当挂它皱巴巴的腰身。女鬼不堪一击,望枯所挂之处似是滑坡泥流,先溃烂,再坍塌。

“啊啊啊——”

它胡乱的叫喊声穿云走巷,偏偏望枯却像误入荒山——动静这么大,却只有婆娑树影有回音。

女鬼宁毁己身,也不留望枯活口。

像是害怕她真有逃出生天的本事。

犟骨遇犟骨,只有两败俱伤这一条路。

望枯使劲挣脱。

女鬼就在眼前,声息却渐渐远去,恐怕真要化成一摊烂泥。而望枯却双目一黑,头颅不受控地往后倾倒。

疼痛没有如约而至。

就像是,地上无端凿出个坑。

无边无际,不寻归根。

望枯揣测,至多是十八层地狱——但也不必怕,如今她有钱了,大有贿赂阴差改个生死簿的底气。

这般想着,她坠落的身子却停了。

还是停在……她平生最知悉的地方。

这是一处并未丛生杂草、无蚁虫攻穴的——土坑。

莫非,这鬼还通晓江湖规矩,猜到敌手饿了,便送她裹腹去?

鬼也生忠义之士。

望枯忽而自愧不如。

就算望枯与死人打交道,来此磐州也尝尝寻觅些沃土。目的有二,栖息为一,进食为二。但为了入乡俗随,她的野蛮心性,也因“狼吞虎咽地吃土不甚雅观”蜕了个大概。

所以,哪怕望枯察觉到软絮作墙障,红盖头误事,却不碍她汲取土地精华灵气。

此土润了涨池雨,松而不散,顽石都被剔除,嗅而蔓幽兰,又择墙角青荇盖在最上,远声不扰。

望枯在磐州谋生以来,从未尝到如此好的土。

除了,今日第一回 染指的宫城。

风水养人,反之,人也养水土。顽草随处可生,贵花需精心打理,尸能养土,但合棺为一难,着衣为二难。

今日怪事连连,望枯竟也会举一反三了。

——若此地原先埋着的,正是方才从宫中背出来的无皮尸呢?

可分明,望枯带着它一路西行。

再分明,偏门视她为邪祟而阻拦,

她如何破除万难入飞身葬此?

——疑云重重,不见终日。

忽而,有几声由远及近的步子匆匆而来,还刚好停在望枯的头顶。

“此地煞是可怕,七月半也阴冷得厉害,像是……像是有人在暗处偷看奴才。”

接话茬者,则是个半阴半阳的急性子:“隗太后要这黄姜花便赶紧摘,皇上说了,端宁皇后撞邪之事为空穴来风,再者,黄姜花为太后亲种的佛门花,寓意好着呢,你这小奴才,妄自瞎想些什么?”

起先那人膝上生软:“奴才确是瞎想了,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另一尖嗓者却心烦意乱:“行了行了,起来罢。把你从老家提来这儿是要你好生表现,能讨太后欢心是泼天的富贵,你若连这都接不住,佛祖来了也帮不了你!”

“是,是。”

小奴才口拙,行事倒是麻溜,独有一桩不好,方寸花圃,却因他慌了手脚,踏出千军万马的架势。

正如商老板所言,此事来得仓皇,同样走得仓皇,大抵只是草草把土坑填平。

望枯眼见四方地动山摇,却屏息凝神,岿然不动——

凹坑埋怨骨,偏有愚人入。

“啊——”

只听小奴才惨叫一声,望枯的天,也跟着塌了。

紧紧包着的红盖头经他牵扯,竟就此松开。

望枯眼前豁然开朗,星暗又明,黄姜花正是粲然之色。

而那小奴才,颤颤巍巍举起手,好不容易定睛看清,又两眼一翻,竟是晕厥过去,“血、有血……”

望枯唯恐惹是生非,连忙闭眼装死。

赵甘公公拂尘摔地:“此地怎会有血?来人呐——找个腿脚麻利的赶紧将这花送与太后娘娘!其余人都留下,我倒要看看,谁敢如此放肆!在皇宫害人!”

三两太监率先抬走晕厥的奴才,又腾开空地,侍卫大刀阔斧拿起铁锹,井然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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