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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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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风很大, 呼啸在耳边,震耳欲聋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慢慢就闭上眼睛, 随马儿自由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风慢慢静下来, 四周的空气冷下来,马儿慢慢也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却看见前方一点黝黑横在路中间, 是萧卫承。

“青青。”他叫她,向她伸出手,“山里阴冷, 跟我回去, 好吗?”

逢春坐在马上,静静看着他, “那天晚上你回来那么晚, 是因为你去见了皇帝了,是吗?”

萧卫承向前一步, “张德晏给你下药,我原本是要去找张德晏的。”

她不想听原因,现在她只想知道结果。

“张德晏逼我杀他, 故意叫陛下看见, 因此我才得见陛下。”他说, “不是我主动要见陛下的, 不是我要促成现在的局面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楚闻并没有告诉他她跟傅礼和张德晏说了什么,但是他隐约间就是能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策马奔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我知道你想杀了我, 我知道你难过,这件事……这件事不是就没有半分退路了的。”

坐在马上,她冷眼俯视他,“那你说,有什么退路?”

萧卫承眉心狂跳,果然是叫他猜对了的。

逢春道,“十年,你要我怎么度过这十年?你要我怎么杀了你?难道你要我对这天下所有人说,不要想着让萧卫承出去打仗了,因为我要杀了他。不要想着萧卫承能帮你们驱赶北境的敌人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因为我要杀了他。你是要我这样吗?”

萧卫承脚下如有千斤,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她悲伤到了极点,反而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中带着极悲凉的哀伤,轻飘飘飞出来,落在地上,亮晶晶的,濡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山林里树木参天,浓荫遮天蔽日,渗进来的风,阴凉的很。脸颊上的泪水经风一吹,凉丝丝的。

逢春抬手抹掉那抹凉,对他说,“算了吧,萧卫承。你为那些大义活着吧。你好好活着。”

说完,她抓紧了缰绳,用力一抖。马儿腾空跃起,绕过萧卫承,大步向远处奔腾。

萧卫承肝胆俱裂,她还怀着孩子,这样猛烈地在山间策马,万一出了事!!

想不及太多,他腾跃而起,穿梭在浓密的树林里,飞速朝着马匹远去的方向追去。

马跑得很快,萧卫承一路紧追,也直直追出去了几十里地才堪堪追上。他瞅准时机,提气跃步,趁着马儿向下跳时猛的跳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逢春,将她牢牢扣在怀里。

马儿受惊长声嘶鸣,癫狂一般狂奔乱跳。萧卫承死死将不住挣扎的人圈在怀里,一只手攥住缰绳,不断抗争下,手掌几乎被缰绳勒出血痕来。

死死夹住马腹许久,马儿才慢慢认了命消停下来。逢逢春被颠得头晕眼花,待平稳下来看见萧卫承揽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二话不说抓着就狠狠咬下去。

萧卫承手心里满是被勒出来的黏腻的血液,钻心的疼。手臂上又受她一咬,痛呼声在口中也压也不住,背上立时疼出来一层冷汗。

逢春发疯一般,牙齿刻开衣衫,深深扎进皮肉里,咬得满口都是咸腥的血味儿。

她听见萧卫承的痛呼声了,可是她满心满眼全是恨,他痛得喊出来又怎么样,她恨不能他直接去死。

仇恨的疯癫占据了她的理智,眼泪和着恨意滑下去,蜿蜒漫到唇边,浸到血肉里,咸的,和每一个夜晚的噩梦一样。

一只手掌轻轻抚过来,颤抖着,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那道宽厚温暖落在她头顶上,叫她身子微微一颤,口中的力,瞬间全数消散。

萧卫承轻轻抱住她,“我答应你,十年,十年之后我一定去死,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意,埋在她脖颈间的头颅,在亲密的温热里漫出温凉的泪水。他低声哀求,“别这样,我求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不这样,那她能怎么样呢?她感到好累,身心俱疲,“不用了,不用了萧卫承。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从此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关系。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我的死活也与你无关。我求求你,我们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萧卫承的身子猛的一颤,箍着她的手臂力度又紧了三分,仿佛她说出这句话,下一秒就立刻要离开他一样。

他死死抱着她,“不,我不答应。”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你不要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我要你生死都跟我在一起。

洛逢春,除非你亲手杀了我,否则,我不可能放过你!你想都别想!”

就像她说过的那样,他们两个就这样一辈子纠缠在一起,就这样一辈子烂在一起,一直到死。

谁也不要想着离开谁,谁也不要想着挣脱谁。

风满山林,飒飒成川,逢春把头埋在他的臂膀里,眼泪一分一分收下去,凝固在眼眶里,慢慢变成绝望的灰烬。

十年,十年,她要怎么样,才能熬得过这十年。

离开京城的那天,是一个响晴的日子。

听说萧太后不满皇帝的决策,一时恼恨之下,竟传信到杭东萧家,勒令萧家要将萧卫承除名。

萧卫承满不在乎,对着杭东赶来的族人道,“长姐一番苦心,可惜全数用错了地方。倘若祖母也跟长姐一样糊涂,那么日后萧家满门遭难,就不要怪我萧卫承袖手旁观。”

来报信的族人精明得很,连声应下,并热切地询问,“上次侯爷说要纳一房侍妾,着人回祖宅要上族谱。当时族中事多繁忙,加上老夫人其时染了风寒,便耽搁下来。如今可要继续此事?”

萧卫承问,“是有事耽搁了,还是长姐不允许你们办?”

族人不敢回答,只低头垂手,尴尬得很。

萧卫承道,“既然你们畏惧她太后的威势,我也不好多为难你们。她如今既要萧氏一族将我除名,那你们便按她的意思去办。日后我自另起炉灶,我的妻子,也不必上在你们的族谱上。”

族人惊慌至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侯爷言重了!老夫人断没有此等意思,萧氏一族也不敢有此等想法!”

萧卫承并不理会,只是对着楚闻送来的一应物品单子检查,并嘱咐但凡是逢春所需要的一应事物,不论大小不论是否必要,全部打包带走。

族人在一旁看着,深切地意识到这位“洛姑娘”在萧卫承心中的重要性,于是赶忙爬近了一些,“侯爷,侯爷请恕小的话没有说清楚。族谱上早早就为侯夫人留出来位置了的,只待侯爷一声令下,即刻将侯夫人的名讳记载上去。杭东也已经为侯爷和侯夫人准备好了院落,若是侯爷和夫人要回杭东祖宅,一定安排的妥妥的!”

萧卫承这才分出一分余光看向他,“她不爱热闹,不要让人靠近那里。”

族人忙不迭点头应下。

萧卫承又说,“她喜欢海棠,前庭后院多多地种上海棠。”

族人自是一味地点头。

看完了单子,萧卫承让楚闻去继续收拾,低头,他冷笑一声向萧家族人道:“回去告诉几位叔伯,我萧卫承还没那么容易死。他们那些小心思,在我死之前,最好全都收起来。萧家,还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族人连连顿首,又是好一番忠心倾情表述,生怕萧卫承连他一块儿嫌恶一般。

算起来,十年实在是太长,十年之后的事情,其实萧卫承也没有法子预料。可正因为无法预料,他才想把十年后她的每一天都安排好。

她想要他死,他能答应她。十年之后,倘若一切按照计划发展,届时海晏河清,他会遵守诺言按时赴死。

可是她呢?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她和他一起去死,毕竟她亲口说过了他们要生生死死都纠缠在一起,那么,自然该生同衾,死同穴。

然而午夜梦回,幽暗的夜色里,他看着她睡着了也依旧微蹙的眉,看着她久久无法安然的睡颜,心里到底是不忍。

何必呢,何苦呢,就满足她,又如何呢?

况且她还怀了他们的孩子,况且她已经答应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管她是怎么想的,这个孩子说到底,是他们的。

就算为了孩子,他也该放过她。

十年,世事千变万化,哪怕那时萧家不认她,哪怕她不愿意去萧家,他如今这样安排,至少能保证她有正当的名分,有属于她的那一份财产可以养活她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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