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五月初五, 端午。
孤鸿山上清静安闲,萧卫承月余未曾下山的这段日子里,其实并不太平。
虽然萧卫承被软禁在玄妙观, 但一应待遇是未曾削减的。端午还没到的时候,端午的节礼便陆陆续续送进了玄妙观里。这其实已经很明显, 皇帝已经用最直白的方式向天下表明,他并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儿”就这样对他的亲舅舅大动干戈。
——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因此, 偷偷送上来的那包药便不仅仅只是一包堕胎药那么简单。
梁雨不知道那包药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厨房里,甚至一开始,她将那包药和逢春平日里喝的安胎药混在了一起。
可是药包打开, 她看见里面明显多出一倍的药材, 手上下意识顿了顿。
不知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怎么回事,她盯着那包药看了许久, 最终没敢立刻放进药壶里。
她从架子上又拿了两包安胎药来, 打开一对比,立刻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这件事逢春没有跟她说过, 张德晏也没有跟她说过,如今这药就这么冷不丁的来了,她一时间不能确定到底该怎么办。
压下了炉子上的火, 她瞅着萧卫承不在屋内, 便悄悄进去。
那会儿逢春正坐在棋盘前盯着一盘残棋思索, 萧卫承大概是去方便了。
梁雨瞅了一眼, 虽然她对棋艺不精,但先前看江行雪和张德晏下过棋,因此也能看得出来这棋局怪异得很。
她歪了歪头,看不懂, “姑娘,这局棋……不对吧?”
逢春眨了眨眼,解释:“这不是围棋,是五子棋,一种民间玩法。”
“五子棋?”
逢春指了指棋盘中连成一线的五颗黑子,“就是一盘棋局中谁率先连成五子谁就获胜。简单得很,一起玩嘛?”
梁雨听她说得简单,跃跃欲试,然而刚一动,便想起刚刚的事。
回头确定萧卫承还没回来,她低声道,“姑娘,厨房多了一包药,我不知道是什么,要怎么处理。”
多了一包药?逢春低眸看向棋盘中的棋子,蓦然想起那天她跟张德晏说的话。
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居然还记得。
笑了笑,她道,“熬吧,熬好了送过来,不用避着人。”
她神色太过坦然,梁雨心头不解,刚想问要不要注意什么,便瞥见廊下一道人影渐渐靠近。
不敢再多说,她低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到门口,萧卫承已经迈步进来。
梁雨屈身行礼,低眉顺眼。
他淡淡瞟了她一眼,而后再向着窗边走去,中间没有丝毫停顿。
廊下悬挂的艾草气息浓郁,顺着微风送进窗子里,他看看她,“这味道还闻得惯?要不喜欢,便让人拿走。”
她低着头拨弄棋子,随口道:“不用,挺清爽的。”
萧卫承看她还在看那局棋,便知她仍不服气,“要不要再来一局?”
把黑子摔到他面前,逢春哼了一声,“你耍无赖,再来一局也是一样的。”
棋局已散,萧卫承上手将黑白子放回棋盒,“怎么就耍无赖了,悔棋也让你悔了,规矩也按你的来了,还要我怎么样?”
逢春翻了个白眼,“嘁,这次我用黑子。”
棋子落下,萧卫承尽可能装作无意地提起,“今日该要有粽子送来的,梁雨已经收到了吗?”
逢春的目光紧紧盯在棋盘上,“没有,她来问我要不要熬药。”
药?她的安胎药七日一次,是固定的,梁雨怎么会突然来问要不要熬药的事?
眼皮微动,他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逢春依旧不经心,“没什么,有问题会告诉你的。”
萧卫承放心不下,又怕她多心不便多问,干脆一直守着。
院内海棠树的影子从西边转到了东边,整整一个下午,他陪着她下棋,聊天,看书,小憩,片刻未敢掉以轻心。
约莫是在傍晚,药熬好了。一股草药的陈气飘过来,将他的心又勾起来。
梁雨当着他的面将那碗乌黑的药端进来,默默放在二人中间的小桌上,又照着老规矩在旁边放了一小碟蜜饯以供解苦。
萧卫承的目光和逢春的目光一齐落在这碗药上,一个淡漠如水,一个暗暗提心。
端起那碗药,逢春闻了闻,是很重的味道。
撇了撇嘴,她心里想,张德晏找药也不知道找那种隐蔽的,这碗药的气味如此浓烈,是怕谁闻不出来不对?
她抬眸看向萧卫承,果然见他眉头低压着。
他伸手,“这药的气味不对,给我看看。”
逢春将那药碗往下落了落,“没什么不对的。”
萧卫承眉心紧蹙,“青青。”
这一声,是催促,更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