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交缠在指间的五指温热有力, 逢春看着,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当然想走,可她没办法就这什么都不顾就走。
眉眼低垂, 她刚要拒绝,身后忽一声“咔嚓”巨响, 紧接着地动山摇,大股大股的横风伴着碎石黑云压城般扑过来。
她来不及反应,低呼一声, 整个身子就被一股温热而坚稳的力拉过去,眼前一抹青石灰一闪而逝,铺天盖地的巨响和温热的震颤中, 她只听得见一下又一下, 清晰而沉重的心跳。
砰、砰
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在荒芜贫瘠的平野里, 肆无忌惮地起舞, 横飞。
震颤和闷哼声伴着她的耳鸣渐渐消失,尘烟四散, 她刚睁开眼,手腕上蓦然一紧,江行雪的声音响起, “现在可以走了, 这园子有萧卫承的人负责, 如今出了事, 他少不得要前去担责。我们现在……”
一只柔软的手掌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江行雪愕然抬头,逢春的眼清亮而坚定看着他,“江行雪, 我今天,不走了。”
堆在鱼池里的山石碎渣轰然倒塌,一阵阵的落石掉在水里,激起剧烈的波荡。
江行雪以为自己没听清,“落石主要滚在临轩那边,算得准,伤不到人。但是离这里不远,再不走,他们的人很快就赶到。”
手掌前移,逢春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拂去手背上的石渣和土灰。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江行雪,我知道。”
她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江行雪寂然怔愣。
他肩上和背上,全是灰尘,是把她抱在怀里阻挡了一切撞击的灰尘。甚至某些地方,在衣下,大概已经被砸伤。
逢春抬手,轻轻抚摸在他凌乱的鬓发上,又踮着脚把他歪了的发簪扶正。
手指触碰到他那根簪子,才愕然发现,那竟是她先前在清风寨的小土屋里帮他折的那根桃木棍子。
抬起的手臂不由得顿住,她喃喃,那句话想问,到底是没有问出来。
江行雪微微低眸,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看见她眼底的惊愕,心口的复杂一分分紧起来,默默等她发问。
她问了,他才能说,他一直把她送给他的东西好好保存着。他才能继续执着下去,求她允许他带她走。
可她没问。
她扶正了发簪,收回了手臂,稳稳落下脚后退一步,唇瓣微微弯着,沉默着想把手收回去。
然而手上一紧,她的手,没能收得回来。
她抬眸,碰上江行雪带着疑惑和心伤的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她飞快地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想说些什么来回避,却在视线落下去的瞬间愣了一下。
她的左手被江行雪的左手紧紧扣着,那两只在半年前就被她分开了的戒指,如今竟以这种方式聚在了一起。
而本该戴在江行雪左手尾指上的那枚戒指,现在却出现在他无名指上,在方寸之间,和她手上那枚纤细的钻戒,抵在一起,默默相望。
他怎么把这枚戒指戴到这里了?
错愕间,她刚要问,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阴冷沉喑的声音。
“青青。”
游廊蜿蜒曲折,金柱赤红夺目。萧卫承一身素白锦袍似雪凌寒,风吹过,袍角飞卷,让人想起前几日落下的大雪。
他的视线穿过扶疏的花木,落在那双紧紧相握的手上,眼里的寒意,翻滚似无尽怒涛。
那双手,那两只戒子,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是一对。
而让他感到可笑的是,她手上那只,还在闪着粼粼的光彩的那只,正是他刚刚才为她要回来的。
成人之美?为他人做嫁衣裳?萧卫承心里这几个字来回闪现,如闪电一般击打他的脑子,躁动出一股又一股巨大的怒意。
他抬脚,走下台阶,阴冷的话语向她发出最后的通牒,“过来。”
逢春心头猛的一紧,握住江行雪的那只手不自觉紧了紧。
她沉默了一瞬,弯唇向江行雪一笑,“我先回去了,那糕点,我回头再给你拿新的,好不好?”
江行雪不语,只是相握着的那只手,攥得更用力了些。
他不想松开了。之前的每一次松开,带给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松开,像失控,像无尽的深渊。这一次,他不想松开了,他不想再继续恼恨了。
那只手,拉得更紧了。
逢春的心沉了沉。
她开始有些分不清,心里的那份酸辛是因为计划出现变故还是因为他。默默看着江行雪那只手,她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眼角余光里,白色的身影渐渐逼近,她狠了心,手上用力,挣脱出来。退后一步,她若无其事冲他笑,“待会儿吃饭再见啦。”
说罢,一转身,刚刚挣脱出来的那只手腕便被一只手掌鹰隼般攫住。那只手用力一拉,她脚下不稳,低呼着,向前扑进了白色的怀抱。
江行雪向前一步,“萧卫承!”
手上用力,萧卫承扣着逢春的后腰将她紧紧按住怀里,而后抬眸,眉压得极低,声音也极阴冷,“江大人对本侯的女人,有什么话要说?”
那眼神如刀刃出鞘,压得人喘不过气。江行雪垂在衣袖里的手掌攥握成拳,骨节尽泛起白意。
他顶着萧卫承的眼神看回去,道,“她身子弱,萧侯爷不该如此粗鲁。”
粗鲁?萧卫承冷哼一声,箍着逢春腰肢的手猛的发力,叫她忍不住一声低呼,只能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