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的,无论是六出飞花,还是一滴水珠,归根到底都是那个自天际飞落的小东西。它只是变了一种形态在这人世间存在着,而不是让自己死掉。
睡是再也睡不下了,她想,难得起一次这么早,不如趁天色微明出去走走。如果他不回来,就当出去散心。如果遇见他回来,就告诉他,他一夜未归,她很担心。
找到大氅披上,她站在镜台前,静静看着,一缕青丝握在手里,摸了许久。
镜子里的人妆发未梳,一头青丝全披散着,落在绒绒的大氅毛领上,似流水一般滑落下去。眉眼低垂,眼尾微微泛起的红意缱绻缠绵,不似失神,倒似相思难缠之苦。
她低低叹了声,松开那缕头发,转身离开。
推开门后,梁雨很快就追了上来。惊异于她今日起得这样早,又见她未梳妆便要走,忙叫住她,“姑娘,等一等。”
外头的雪下得不大,点点的,风也微微。
逢春站在庭院里,鬓发上落上去几点微雪。
梁雨来不及找伞,紧跟着过来,举起袖子为她遮雪,“姑娘一大早起来这是要做什么去?怎么不叫我们,好歹也梳了妆发再去啊。”
逢春拉下她的手,轻轻摇头,“没什么,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待回来再上妆吧。”
她心情不好。梁雨看了出来,急得蹙眉,“是昨日我说的话叫你难受了吗?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非要你在江大人和侯爷之间做出选择的,你就是要跟以前一样回洞子沟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对不起,是不是我害你难过了……”
说着,梁雨眼里的泪水就溢了出来。逢春见了,手忙脚乱,一着急,自己心里那点儿难受就散得一干二净。她举着袖子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昨天睡得多了今天睡不着了。我没有心情不好,今天下雪,我开心得很,所以一大早起来想出去看看雪。”
梁雨不信,哭着问,“真的吗?你没骗我?你不要骗我,你不要总是为别人着想……”
逢春心里蓦然一酸,她哈哈一笑,拍了拍梁雨,“嗐,我当什么,你忘了我当初为了自己逃跑不肯带你走的事了?我才没那么好。我没骗你。”
梁雨知道,这个时候这样哭很失态,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抹掉泪,低眉看向逢春,“那我陪你去看向,可以吗?”
逢春默然垂眸。
梁雨心里明白,刚要开口说算了,便见她倏然又笑着扬起脸,道,“这次就不了,我去找找看哪里有梅花,采几枝回来好送给萧卫承。”
梁雨一愣,旋即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的选择不是她最希望的那个,可既然她愿意,梁雨也愿意为她开心。哪怕日后她要离开这里,她也愿意。
萧卫承府上很大,比江行雪府上要大的多。逢春走出含英阁,穿过几条游廊,绕过几个月洞门,看见一丛丛假山花池,却未曾得见几株花树。
本就只抱着散心的想法,实在找不见梅花,她也不着急。这样想着,慢悠悠走着,反倒叫她看见太湖石旁一株开得正好的梅花。
她怔了怔,刚刚说要给萧卫承摘梅花只是托词,现在居然还真叫她看见梅花了。无奈笑了笑,她想,做人还是不能说谎话,不然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既然天老爷引着她撞见这株梅树了,那她不“辣手摧花”一番,岂不是辜负?
提着裙子走近前去,她仰头看,想找一枝又好摘又好看的。
正找着,硕大的太湖石后,忽然响起说话的声音。
“遗诏还没找到吗?”
是萧卫承。
逢春一愣,举起的手本能地往回收。
“江大人在洞子沟搜了许多天,也不知是方向出了差错还是怎么,现在还一直没停。”
这是楚闻。
他们在说,江行雪的事?
逢春心里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起来。
“也许是他已经取走了那东西,留下些人故布疑阵。”
萧卫承的声音比往常生冷一些,逢春听着,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子。
“那属下让人去查。”
“那倒不必,只要他肯交来就好。”萧卫承的声音顿了顿,“待遗诏到手,便立刻诛杀江行雪。”
“是。”
楚闻的声音顿了顿,稍后响起,“待江大人死后,洛姑娘……要属下去杭东准备迎娶之事吗?”
萧卫承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
逢春躲在假山后,心口发热,手脚冰凉。
许久,她听见身后咔一声折枝低响,而后,萧卫承的声音冷冷响起。
“不必。江行雪同她情深意重,本侯可以开恩,允她和江行雪同穴而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