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半小时后, 厨房进入了战争状态。
牛腩冷水下锅以后,锅里慢慢冒起细泡。文既白手里拿着勺子,站在锅边等浮沫。动作生疏,却做得认真。
番茄去皮并不顺利。教程里的番茄被热水一烫, 皮就听话地卷起来。到了她这里, 番茄皮撕到一半就断, 汁水沾满指尖。她捧着番茄看了会儿, 轻轻叹气。
牛腩、番茄、洋葱一起倒进锅里, 又按教程加水。
大功告成后文既白盯着砂锅看了会儿, 觉得这锅番茄牛腩至少从颜色上看很成功很有前途。
然后她开始准备剩下两道菜, 一小时后, 文既白端详着自己跟着视频教程逐渐成型的两菜一汤感觉自己简直厨神附体。女孩叉腰站在灶台前满意地点头,想来第一次做饭以失败告终是因为她年纪太小, 现在她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等这个周末就回去给老文和蓝老师露一手, 惊掉他俩的下巴。
晚上六点半,郑重地给自己化了妆换了身新衣服的文既白听见门铃, 立刻把围裙往身下一扯,跑到玄关。
门打开时, 言聿站在门外。
暗酒红色的衬衫外面是黑色西装马甲,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领口扣得很整齐。头发被梳成三七分, 额前发丝往后压,露出锋利眉骨和干净额角。手杖握在右手,杖尖停在门口地垫边缘。左手拎着一个纸袋,还拿着一大捧铃兰花。楼道的光落在他肩上,让衬衫和马甲勾出他上身线条,胸口到腰腹的位置被布料由宽到窄。
文既白手还搭在门框上愣着, 真是好一副宽肩窄腰的灯下美男图。
言聿看着女孩手里还拿着沾着点番茄汁的餐巾纸,眼底浮出笑意:“我可以进去吗?”
文既白回神,立刻让开:“可以可以。”
言聿刚要低头看鞋柜,文既白已经先一步开口:“你别换鞋啦。”
然后言聿就顺从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文既白说完才意识到有点突兀,赶紧补充:“我太久没回家了,我家地板本来就不干净,而且我买的拖鞋底质量一般,有点滑。我怕你穿拖鞋摔倒。你直接进来就行,反正我平时也没多讲究。”
言聿垂眼看着玄关那一小块地。他抿了下唇:“好,谢谢。”
门槛不高,普通人跨过去不会有任何麻烦。可他的左侧假肢抬步需要腰腹带动,右脚又扣着支具,拖鞋对于他确实麻烦。尤其在室内地板上,鞋底摩擦力变化很大,一旦右脚足尖拖住,失衡会来得很快。
文既白听出他声音里不太明显的停顿,心里发软,拿走言聿臂弯的花束,把自己塞进去空出的位置,嗅着言聿身上总是萦绕着的淡淡药味:“好漂亮的铃兰。好几天没见哦,我都跟你成网友了。”
言聿手臂环过文既白的衬衣,薄薄的两层衣料隔断彼此赤裸的体温:“有想我吗?”
“每天都在想你,我都想你想瘦了。”文既白哼唧,“你上下班到底有没有固定时间,我怎么看你好几次半夜三更回我消息。”
“最近在收购一个意大利的品牌,有时差。”言聿伸手在女孩圆滚滚的后脑轻抚两下,垂首落下轻吻。
“啊,”文既白缩了脑袋逃出言聿宽阔的胸膛双手捂着脑袋,“我做饭前一个小时忘开油烟机了。”
言聿失笑,倾身把女孩拉近,装作疑惑地闻了闻:“我怎么没闻到。”
文既白生无可恋:“你又睁眼说瞎话。”
客厅不大,却很有文既白的风格。精美繁复,有很多装饰摆件,有很多颜色。沙发上放着两个毛绒抱枕,茶几上摊着一本剧本和几支荧光笔。窗边有很多盆茂盛的绿植,墙上挂着几张上世纪经典的电影海报。空气里飘着番茄炖煮的味道,还夹着一点焦香。
文既白把他带到餐桌边:“你先坐。我厨房还有一点最后步骤。”
言聿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锅里不知道正经历什么,声音有些激烈。
“需要帮忙吗?”
文既白立刻回头:“不用!你坐着就好。我今天下厨很成功。”
言聿在餐桌旁坐下。
椅子比他常坐的椅子低一些。落座时,他需要先让右腿稍微往外避开桌脚,再把左侧假肢调整到一个不顶住骨盆的位置。动作略有迟缓,马甲下的腰腹线条紧绷。坐下后,他将手杖靠在右侧,掌心从杖柄上松开,疤痕边缘因为用力泛着淡红。
文既白端着一盘菜出来时,正好看见他调整假肢角度。
她假装没有看见,低头把桌角放纸巾的小篮子挪远,又顺手把一旁的椅子往外拉了些,让他右侧有足够空间。
“虾仁滑蛋,番茄牛腩,香菇青菜。还有紫菜蛋花汤!”
言聿有些惊讶,桌上三菜一汤色香俱全。他只当女孩微信的预警是在自谦:“看样子一束铃兰难付餐费了。”
文既白颇为骄傲:“哼哼~”然后在言聿对面落座,双手托着下巴期待地等待对方的评价。
言聿每道菜都细细品尝,滑蛋咸味直冲舌根,香菇因为厚薄不同,小部分还带着一点奇妙的韧劲。番茄牛腩的味道比他前三十多年的人生还要精彩,番茄的酸味、牛腩的肉味和盐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十分霸道的冲击。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神情平静。
“火候很好。”
文既白眼巴巴盯着吃相斯文的言聿慢条斯理地咽下:“味道嘞?”
言聿淡笑:“味道也不错。你这是第一次下厨吗?”
文既白笑眯眯地也打算开动:“第二次哦。第一次是高中母亲节我给我爸妈做饭庆祝,那次饭菜都没熟,结果把我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送去急救了。”她边说边夹了颗正方形的牛腩块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起来:“嚯。”
“苍天!”
她赶紧把筷子放下,冲去厨房倒水。喝了大半杯以后,才痛苦地回到餐桌边。
“你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她震惊,“这已经咸到可以参与腌菜事业了。剩下两个的味道不会也这么诡异吧。”
言聿终于低头笑出了声,放下勺子,神情认真:“只是第二次做,成品色泽已经很棒了。”
文既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夹起一颗虾仁。
三秒后,她戴着痛苦面具闭上眼。
“天奶,你快别吃了。”她伸手把言聿还试图进食的手一把按下,顺手把他面前的碗拿走,“等会儿别给你也吃中毒了。”
言聿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样子,笑着反手牵过文既白按在他手上的手,安抚地揉了揉:“没那么脆弱,只是有点咸。焖饭了吗?和米饭一起吃就好了。”
“有那么脆弱。”文既白一边把菜往厨房端,一边回头看他,“我再给你药去医院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不至于。”
文既白端着碗站在餐桌边,神情复杂:“呃,睁眼说瞎话算是商人本色吗?”
言聿自从确认关系后的每一天都战战兢兢,此刻被她问得一顿。
文既白倒是没想那么多,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没有你夸我我还不乐意的意思啦。我就是觉得你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言聿被受震撼,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跟可爱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言聿看着她把菜一盘盘端走,系在脑后的发带垂在身后,整个人又窘迫又可爱:“至少卖相很漂亮,能拿去拍商品图。”
“说明我厨房灾难级别值得纪念。”文既白把最后一盘蛋也端走,语气十分果断,“咱们点外卖吧。”
文既白把菜端回厨房没有把菜直接倒掉,只是放到灶台上,低头看了几秒。她今天真的很认真。查教程,给蓝岚打电话,提前处理食材。可认真归认真,做出来仍旧失败。
有些丢脸......
言聿轻咳一声:“好。”
文既白从厨房跑回来,直接拉开言聿身边的椅子坐下。
两把并排的椅子离得很近。她坐下时带起一阵淡淡栀子香气,混着厨房里没完全散干净的番茄和油烟味,家里的几种气味混在一起,古怪而亲密。
她拿着手机凑到言聿身边,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及腰的头发从肩头滑散,因为歪斜着身子想要给言聿一起看外卖店铺,发尾扫过言聿的手背。言聿垂眼看着若即若离的发尾,很快将目光移回手机屏幕。
“你想吃啥?”文既白认真地挑选,“我今天必须用外卖挽回一下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我妈说我做饭一般但是在外卖方面还是很有造诣的。”
言聿低头看屏幕。
外卖软件首页五花八门,文既白滑得很快。东北菜、川菜、日料、炸鸡、粥铺,一排排略过。她忽然停住,眼睛一亮。
“你吃过东北老式麻辣烫吗?”
言聿摇头:“没吃过。”
文既白立刻来了精神:“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言聿微微皱眉,抬眼:“那个男人?”
“麻辣烫届最帅的男人。”文既白把屏幕递给他看,“这家,北城分店开得超级多。我之前拍夜戏的时候经常点,快乐程度堪比刮刮乐中奖。”
言聿看着屏幕上的店名,停了片刻:“原来是品牌名称。”
文既白看他一本正经地接受新知识的模样,笑得往椅背上一靠:“你真的不怎么上网诶。”
“我会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