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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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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文既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医院。

病房外, 周骞正在和医生说话。秦朗也在,手里拎着保温袋。看见文既白过来,秦朗挑了下眉:“来了。”

文既白看他:“哥你也来了。”

秦朗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给他送汤。你别误会,汤是我助理买的, 我本人一点心意都没出。”

文既白被他逗笑, 然后小心翼翼:“哥你说你跟言聿是发小?”

秦朗笑的意味深长:“打听独家秘闻吗?这不得请哥吃糖水?”

“没有......就是他两次住院都没家里人来看他, 我觉得有点奇怪。“文既白却是心存疑惑, 言聿住了两次院, 她常常探病, 却一次也没撞见过言聿的家里人。她明明每次都做好了被言聿家里人臭骂一通的准备来着……

毕竟她有次不小心在隔壁城市片场崴了脚去医院, 当天下午文衡和蓝岚去隔壁城市找她了。

“哎呦, 你不知道啊?哥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年轻的三金影帝发挥毕生演技,酣畅淋漓地贡献了一场声泪俱下, 添油加醋, 夸张造作,毫无底线的表演。

少不经事的文既白听完傻站在原地, 不知该做何反应。她本以为徐其言的家庭就已经足够凄惨。

但是言聿这种扭曲的家庭氛围,和诡谲的亲人关系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她无可抑制地生长出对言聿的心疼情绪。

秦朗看着文既白巴掌大的小脸上大大的五官拧成一团, 满意地扬长而去。

周骞感受完影帝的现场live适时接上, 朝文既白走过来:“文小姐, 言总在换药。”

文既白脚步一顿。病房门半掩, 里面传出护士压低的声音,还有器械轻轻碰撞的响动,本来想说自己等一等,可门内忽然传来言聿的声音。

“进来吧。”言聿的声音低下去:“没关系。”

文既白轻轻推门进去。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还有一股药味。

言聿背对着门,身体侧坐在床沿, 腰腹下方用好几只枕头托着,两个护士一左一右帮他固定姿势。因为截肢,他少了完整的左侧支撑点,坐在床边时身体容易往左侧歪斜。

护士在他左侧骨盆下垫了厚厚的支撑垫,又让他手肘轻轻搭在床边扶手上。可他的手也缠着纱布,根本用不上多少力。于是整个坐姿带着明显的艰难。

他赤着上身露出骇人的后背。

肩背线条原本应该很漂亮,宽阔、克制,带着长期自律留下厚实的肌肉。可现在的后背从右肩胛下方向左下斜拉过去一条长长的伤口。缝合线密密地压在皮肉,周围还有大片淤青和渗血后的暗红。刀口附近敷过药,边缘泛着肿胀的颜色。

侧腰让人心惊。

位置靠近肋下,纱布刚揭开,医生正用镊子清理。那刀口深,周围皮肤因为缝合和肿胀被撑得发亮。每一下清创,言聿背部肌肉都会极细微地绷紧,随即被他硬生生压住。

文既白站在门边,脸色瞬间白了。看见护士拿着棉球擦过伤口时,他右手手指猛地蜷住。

言聿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气音。

她手指一下攥紧。

病号裤被临时处理过,左侧布料空着被胡乱摆成一堆,髋部以下完全失去延伸。护士在周围垫了软布,避免他身体偏移时继续磨到。

文既白喉咙发紧。

言聿听见她的呼吸乱了,于是他分出神微侧过脸,脸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可他看向她时,还是试图牵出温和的神色。

“吓到了?”言聿问。

不要被吓到,要怜悯他,要可怜他。

文既白抬眼看他,满脸不赞同。她从秦朗哪里听到了言聿从小就没了母亲,更是爹不疼后妈不爱地,爷爷也不向着他,心疼到胃都隐隐作痛。快速地走近两步,声音很低:“你不要胡说,清创是不是很痛?”

言聿停了片刻,迟钝地倒吸口气故作坚强:“还可以。”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

这人跟有病似的,最疼的时候没表情没声音,现在都上完药了重新往伤口上盖纱布倒是开始吸气滋溜要死不活的。

文既白忽然有些生气,他就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怎么不跟他那便宜弟弟学学。

“你可以不用在这种时候逞强。”

言聿怔了一下,露出不解的神色。

医生垂着头翻了个白眼继续处理伤口。

他当然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得看哭的对象是谁,和这个糖他想不想要吃。

不过文既白今天的情绪很显然不对劲,比起往日的百毒不侵,此刻有些过于热情了。是徐其言收到分手消息欺负她了么……

新的纱布碰到侧腰时,他手指用力蜷了一下。掌心纱布因为用力渗出细小的红。文既白眼尖,一下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攥手。”她声音很轻,“手心伤口会裂。”

“好。”言聿低头去看两人肌肤相接的位置。

细长白皙的手指放在他腕骨上,力度很小,像怕碰疼他。可温热柔软的触感却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他没有再动。

病房里只有医生低声嘱咐和纱布展开的声音。最后厚厚一层敷料重新盖住伤口,护士帮他把病号服披回去。可不能正常穿好,只能从前面搭住。言聿身体往后靠时,左侧骨盆失去力点,整个人明显往一边倾了一下。

文既白下意识往前扶住了他的右肩外侧。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碰到了他裸露的肩颈。指腹下是发冷的皮肤,还有刚出过汗后的潮意。再往下,就是敷料边缘。

两个人都僵了一瞬。护士低头调整枕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文既白耳根热了,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因为她一松,言聿又会往旁边偏。

“你坐好哦。”她轻声说。

言聿垂眼,女孩哄小孩一样的声调听得他心口发颤,声音喑哑:“嗯。”

等护士把他重新安置好,言聿终于靠回床头。后背不能压,只能半侧着。左髋处垫了新的软垫。右腿被重新放回枕上,脚踝支具扣得更紧。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护士端着换下来的纱布出去,文既白看见三个托盘里均是一片深红,心又被狠狠拧了下。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言聿脸色很白,额头还有汗。换药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连睁眼都显得费劲。

文既白站在床边,低头看他。指尖蜷回掌心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刚才为什么叫我进来?”

言聿沉默片刻:“怕你在外面乱想。”他说,“想象会把事情变得更可怕。”

文既白怔住。

“亲眼看见,虽然难受,但至少是有限的。”言聿缓慢开口。

文既白坐到床边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真的很会让人愧疚。”

言聿看着她:“这是夸奖吗?”

“不是。”文既白鼓嘴。

言聿低笑:“那我以后少说。也不让你进来了。”

她低头看他缠满纱布的手,声音轻下来:“手心缝了多少针?”

“十二针。”

文既白吸了口气。

“以后会影响拿东西吗?”

“短时间会。”言聿说,“恢复之后影响有限。所以不必自责。”

文既白看着他,声音放软:“你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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