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文既白挂断电话后把手机重新握回掌心,这才想起言聿还站在旁边。她抬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言聿仍然站在那里。
雨幕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说不清的遥远距离。
叫车软件排队人数果然几乎没有变化。雨还在下,夜市离这里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她心里很快有了决定,正想和身边这个半生不熟的大老板告别,言聿却先一步开了口。
“文小姐?”他的声音带一点晚宴上没有的低柔,好似恶鬼引诱凡人,“这个时间不太好叫车。”
他说这句话时往前走了一小步,长裤遮住了假肢的大部分结构,只留下移动的时候左腿笔直而略显僵硬的轮廓。
步态的不自然被他上身挺拔的姿态掩去大半,于是连停步的瞬间都非常从容。
“你放心,”言聿看出文既白的排斥和警惕,唇角带一点浅淡的笑,“车上有司机和我的助理。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叫你的助理一起陪你。”
这话周全,把她所有可能的顾虑都提前堵住。
文既白没有接话。
男人站在雨夜和灯光之间,面容英俊,言辞周到,甚至还带着一点令人放松的体贴。
按理说,这该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约的警惕却完全没有消散,反而更觉得诡异。
她安静地定定看着他两秒。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地、很认真地去端详言聿的脸。
杀猪盘吗?
蓝教授和老文要是知道自己快要被潜规则了,估计会让她卷铺盖回家当全职女儿。
文既白从小直觉就准。她在剧组和活动现场,在文衡的酒局和李清带着她的人情往来边缘见过太多不同的人。什么样的笑是真客气,什么样的眼神里带着算计,她往往能凭直觉加经验辨出个大概。
现在面对言聿,感觉来得很轻飘飘,却很明确。
她没证据也没有必要深究。
不过她清楚地意识到——此男绝非善类。
而且目测年纪略大,不是她这种年轻女孩的段位能应付的。一个年轻女演员,面对一个掌控着巨大商业帝国的男人,最安全的选择从来都是尽快跑路。
更何况她现在心里还惦记着徐其言,被私生追车这种事可大可小,她实在没心情在这里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周旋。
跑吧,快马加鞭地跑才是正道。
她忽然笑了,把手机收进包里:“就是去附近的夜市吃个夜宵,不用车也可以到的,谢谢言总的关照。那我先走了。”
言聿看着她,意识到自己大概还是急了一点
年轻的女孩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甚至比他想象得更会保护自己。这并不让他恼火,警惕是好事。会警惕,至少说明她已经把他放进视线里了。
他没有选择再逼近,微微抬了唇角,笑意得体:“看样子琅清晚宴的菜单有待改善了。路上小心,吃得开心。”
并不冒犯的玩笑,好像他刚才那份主动关照只是出于品牌方对代言人的基本礼貌,从头到尾都没有更多意思。绅士得无可指摘。
文既白点点头,唇角弯起笑意明亮:“言总您也是,路上小心。再见!”
文既白握着酒店提供给客人的伞,脚步轻快,背影利落。走向夜色里那条湿亮的街道,仿若一道被雨雾轻轻吞咽的浅色影子。
言聿站在酒店门廊下看着她走远,手杖稳稳撑在掌心,指节却一点一点收紧。
雨声很轻,却像无数细针缓慢扎在皮肤上。左侧残肢因为长时间站立已经开始在接受腔内微微颤抖,右腿小腿外侧旧伤也在这种潮湿天气里不太安分。
他站在原处看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文既白撑着伞走出一段路。雨天的北城夜市却依旧热闹,远远就能闻到食物的香气。她走到一半,低头看了眼手机。徐其言那边没有再发新消息,她犹豫了一下,发过去消息:
【你到酒店记得告诉我】
发完她又想起刚才门廊下言聿那张脸,心里莫名冒出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不过念头只在她脑子里停留了一小会儿就被夜市的香味冲散,人饿的时候,对思考复杂人性的耐心往往极其有限。文既白收起手机抬手把伞往上撑了撑,加快了脚步。
她现在只想先吃一份热腾腾的烤冷面,多放洋葱丁。
车厢里,言聿靠在后座,静静望着不远处觅食的浅色身影。
作者有话说:
白:年纪略大绝非善类的大老板
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