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继元也不把我当人看,动不动就训斥我。只有您,分派任务时还会问我一句‘朱师兄觉得可行吗’……”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孩子。
李承梁心中五味杂陈。前世做衙吏时,他也见过这样的人——老实巴交,任劳任怨,却总是被人欺负。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只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不懂得争抢。
“朱师兄,”李承梁扶他起来,正色道,“我李承梁不是贾友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朱阑连连点头,擦干眼泪,眼中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希望。
而张元英,是唯一一个没有来示好的。
这位四十五岁的女修,依旧笑容晏晏,和蔼可亲。
但她对李承梁的态度,客气中带着疏离,恭敬中藏着倔强。
她按时完成分派的任务,从不出错,也从不出彩。不亲近,不冒犯,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李承梁试探了几次,发现此女骨头硬得很,不是靠施恩就能收服的。
于是他不再客气。
“张师姐,”一日,李承梁将她叫到跟前,递过去一沓文书,“内门弟子的执勤、课业以及任务完成情况,需要有人巡查,这件事关系重大,需要一位办事稳妥、不徇私情的人来做。我想来想去,只有张师姐最合适。”
张元英接过文书,笑容依旧:“李主事放心,元英定当尽心竭力。”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个差事,让她在执事阁得了个外号——“女阎王”。
巡查内门弟子的执勤、课业和任务完成情况,意味着要得罪人。
内门弟子个个眼高于顶,被一个庶务执事查来查去,谁能高兴?查出问题要上报,查不出问题要被说无能。里外不是人。
前几任负责这个差事的执事,没有一个干超过三个月的。不是被内门弟子打伤,就是被逼得主动请辞。
张元英接了这个差事,头一个月就收到了十七封威胁信,被三个内门弟子当面辱骂,还被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追着打了半条街。
但她咬着牙,硬是撑了下来。
“女阎王”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李承梁听说后,只是微微一笑。
张元英骨头硬,那就让她在最硬的石头上磨。磨出来了,是块好钢;磨不出来,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将主事的工作理顺后,李承梁决定下山一趟。
他现在要做的事很多——查清大哥腿瘸的真相,为大哥报仇;去青神湖开采灵石矿脉;还要……衣锦还乡。
前世做衙吏时,他见过太多“衣锦还乡”的场面。
那些在外做官的人,回到家乡时前呼后拥,鞭炮齐鸣,曾经的仇人跪地求饶,曾经的亲戚笑脸相迎。那时候他觉得俗气,现在却明白了——那不是俗气,是人性。
他选了三个人随行:黄粱、朱阑,以及王伟。
黄粱和王伟是主动请缨的。
“李主事下山,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黄粱笑容坦荡,“我修为尚可,又熟悉青山郡的情况,愿随主事走一趟。”
李承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黄粱的心思,他隐约能猜到几分——此人野心勃勃,不甘居于人下,跟着他下山,既是示好,也是观察。但李承梁不怕,他从来不怕被人观察。
朱阑则是感恩图报,主动要求随行伺候。
当然,这话究竟是真是假,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一行四人,骑着骏马,沿着官道向青山郡城而去。
青山郡城,郡守衙门。
李承栋正在文书房里抄录卷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李承梁站在门口,顿时愣住了。
“二弟?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