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得意之色,依然平静如初。
只是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一口淤积在胸口多年的抑郁之气,总算被他吐出。
今日之后,他李承梁即便在青山,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了。
青山主事,月俸五十枚灵石。
另外还有一座独立的闭关洞府,灵气充裕得足以比肩内门弟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高,云很淡,这一刻,他似乎觉得青山的灵气....都是香甜的。
执事阁主事的洞府,比普通执事宽敞了三倍有余。
李承梁坐在案几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卷宗——执事阁六十余人的履历、考绩、背景、人脉,一一在册。
这些都是罗彦章派人送来的,说是“主事该知道的事”。
他用了一天一夜,将这些卷宗全部看完。
执事阁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六十余人,各有各的靠山,有的攀附长老,有的投靠阁主,有的背后站着世家,有的暗中勾结外门。
表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拉帮结派,你踩我我踩你,比前世的衙门还要复杂三分。
而李承梁这个主事,恰恰是所有人里背景最浅的那个。
“没有靠山,那就把自己变成靠山。”他合上最后一卷文书,喃喃自语。
第二日,李承梁召集执事阁全体会议。
这是他就任主事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执事阁议事厅里,二十余位执事分坐两侧,谭继元坐在左手第一位,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黄粱坐在右手第三位,面带微笑,目光在李承梁身上转了一圈便移开了。
季伯阳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朱阑坐在最末,低着头,老老实实。
张元英坐在女执事那一排,笑容依旧和煦,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王伟笑容满面,甚至眼神里还迸发出惊喜、意外,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钦佩。
李承梁扫视一圈,将每个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诸位的履历我都看过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从今日起,执事阁的庶务重新分派。各人负责的片区、事务、时限,都会有明确的规定。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有罚。”
他顿了顿,目光在谭继元脸上停了一瞬:“没有例外。”
谭继元面色不变,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散会后,薛英莲留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月儿下仙子,清丽脱俗。
她走到李承梁案前,将一碟灵果放下,轻声道:“李师弟——不,李主事,这是我从苏韵长老处得来的灵果,有安神定气之效,你这些日子草劳,不妨尝尝。”
李承梁抬头看了她一眼:“薛师姐客气了。”
薛英莲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而柔美。
她看着李承梁,目光盈盈如水:“私下里,我还是叫你李师弟吧。主事主事的,太生分了。”
李承梁不置可否。
薛英莲又道:“李师弟,你来了这些日子,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呢,今晚青山坊市新开了一家灵食馆,听说灵厨是从青云城请来的,手艺极好。不如……”
“薛师姐。”李承梁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和却疏离,“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庶务繁忙,这几日怕是没有空闲。”
薛英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掩去了。
她笑了笑,站起身来:“那就改日吧。”
她走后,李承梁看着那碟灵果,轻轻摇了摇头。
薛英莲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这些日子,她找各种借口接近他——送灵果、送丹药、送符箓,约他吃饭、约他论道、约他赏月。
每一次都被他婉拒,但她却越挫越勇,仿佛认定了什么。
但李承梁心里清楚,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儿女情长。
况且,他心里还压着一座山——萧芙蓉的十年之约。
十年金丹,谈何容易?
又过几日,薛英莲第三次约他。
这次是在执事阁后山的凉亭里。
月色如水,晚风送爽,薛英莲一身淡紫色长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美得不像话。
“李师弟。”她开门见山,“我有一事想问你。”
“薛师姐请说。”
“你可有……结道侣的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