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忠与陈秀英对视一眼,心头那根弦骤然绷紧。
陈秀英声音发颤,苦口婆心道:“儿啊,咱家世代清白,可是正经八百的良善人家,万万不能做那违背良心、伤天害理的事啊。”
“你若缺银子,娘和你爹再苦再累,也能给你凑一凑。几千几万拿不出,但几百两银子还是有的。”
“咱家这武馆,这宅院,都能变卖。不管遇上什么难事,都要告诉娘。”
“你这次青山考核未过,周家那丫头又退了婚,娘知道你心里苦,所以早就给你备好了九百两银子,咱们上下打点一番,说不定能跟你大哥一样,吃上一碗官粮,当个差役。”
“你也别往远处跑,就在这周水县衙,挨着家近,平日当值也方便。咱家还有武馆撑着,虽不能大富大贵,但吃喝不愁。”
“等过些日子,再请你王婶说门亲事,来年给娘生几个大胖孙子,娘和你爹,这辈子就知足了。”
李承梁眼眶微红,喉间像是堵了什么,干咽了一下:“娘——”
前世爹娘正是为了给他凑钱打点,卖了武馆、卖了宅院,让他进了周水县衙当了个小吏。
而李进忠与陈秀英两口子,则回到乡下,以耕田打猎为生,最终早早病逝在乡野之间。
如今陈秀英见了石桌上这些金银珠宝,只当他是借了高利贷,满心都是担忧。
“承梁,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和你娘,扛得住。”李进忠沉声道。
李承梁脸上挤出笑意:“爹,娘,莫要担忧,是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自怀中缓缓取出三道物件:一道灵光流转的法谕,一枚镌刻着“青山”二字的临时身份玉牌,一面散发淡淡灵压的山门令牌。
他将这三样东西郑重托于掌心,迎着爹娘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爹,娘。其实孩儿面考通过了,已成功入职青山总务堂。”
“入职什么?”
陈秀英正为石桌上那堆“不义之财”忧心忡忡,心神恍惚,乍听此言,下意识反问。
李承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说,孩儿已入职青山,成为一名山上人了。”
陈秀英当场愣在原地,呆呆望着那灵光闪闪的法谕与令牌。
她从未想过自家儿子能成功。直到此刻,李承梁亲手捧出青山执事的法谕,她才猛然回神。
李进忠同样失神不语,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瞪大了眼,满是不敢置信。
往事如走马灯般浮现——李承梁咿呀学语,蹒跚学步,扶着石门槛慢慢行走,寒窗苦读,磨砺武艺,在武馆中打杂……最终与眼前这位手捧青山法谕的年轻面孔渐渐重合。
陈秀英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自家儿子笔考第五,怎么可能被青山看上?而且还是总务堂执事?
在周水县,谁人不知,青山郡真正的主宰不是郡守府,而是青山道门。凡间朝廷,如何能与山上仙家抗衡?
身为青山子民,无不以拜入青山为毕生荣耀。
当地有句口口相传的老话:“宁要青山一片瓦,不羡凡间万两金。”这话固然夸张,却足以看出青山在所有人心中那至高无上的地位。
金银算得了什么?比得上长生久视?比得上得道成仙?比得上青春永驻、不死不灭?
在真正的山上仙家眼中,金银不过粪土罢了。
李承梁轻声道:“爹,娘,上次去郡城面考,孩儿通过了,得了第一。青山的面考官亲口说,孩儿这个成绩,在整个青山郡九县之中,都是最好的。”
“先前之所以瞒着二老,是怕万一出了差池,空欢喜一场,如今青山总务堂的任职法谕已下,尘埃落定,板上钉钉了。”
陈秀英忽然掩面而泣,死死攥住李进忠的手臂,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润,她激动得浑身发颤:
“进忠!你看到了么?梁儿成了!他考核通过了!他拜入青山了!”
“那是不是说……从今往后,咱家梁儿就是山上神仙了?”
“忠哥,你快掐掐我,我莫不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