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话时,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李承梁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考上了。
而且是上上之评。
可李承梁面上不显,只是摇头道:
“没有呢王婶,笔考差得太远,名次才排到第四,连面考都没进。”
王翠花紧皱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眼角眉梢都藏着松懈与笑意,嘴上却满是惋惜:“哎呀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婶子还想着,你要是进了面考,婶子便去白云观替你盯着些呢,若能拜入青山,成为传说中的仙道中人,你王婶也好跟着沾沾光呀。”
嘴巴上说着沾光,其实也就说说而已,心里恨不得李承梁家永远也当不了神仙。
毕竟你李家去当逍遥神仙了,我王家还在凡间泥沼中挣扎,心里能平衡么?
所以啊,最好大家都一样,都是凡人,都发不了大财,也都当不成神仙,这样才能一直和和气气,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承梁一脸沉痛,遗憾地摇头:“我哪有那福气,落榜了。”
“郁闷了好几日,今日才算缓过来。”
王翠花如释重负,神色间尽是轻松,伸手替他拍了拍衣襟上莫须有的灰尘:
“行了行了,当不成神仙也不要紧。踏踏实实过日子,没什么不好,对了,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不妨试试科考呀,若能中个举人,到县衙谋个差事,那也不赖。”
“你放心,只要你进了衙门,哪怕是最末等的差事,婶子都能给你介绍个好姑娘。生他七八个大胖小子,让你爹娘好好乐呵乐呵,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李承梁又好气又好笑——合着我若考不上公差,您连介绍都懒得介绍了?我就这么不堪吗?
人家常说仙凡有别,修行中人不与凡人通婚,有那劳什子灵根隔阂,咱认了。
可咱们同为凡尘中人,难道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还是说当官的,天生就比平头百姓高人一等?
李承梁默了默。
——好吧,还真是。
当官的,无论身份地位,就是比寻常百姓高。
不说别的,单是吃穿用度便胜出太多。
也就是李家开着武馆,算是生意人,每月能挣几百两银子,地位上与王翠花家不相上下,若换了旁人家,这位王婶恐怕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这时,陈秀英解了围裙,从后院迎了出来,面带惊喜:“王大姐,您什么时候来的?我在后厨忙活了半天,都没注意到您。”
王翠花笑着迎上去,挽住陈秀英的胳膊:“刚到刚到,秀英妹子别客气,进门正巧碰上承梁,随口聊了几句。”
“嗯嗯。王大姐,我托您的那件事——”
“妹子,大姐今日就是为这事来的。走,咱们屋里说去——”
“好好好。”
陈秀英回屋前,不忘回头嘱咐李承梁:“梁儿,饭菜娘给你热好了,快去吃。有你最爱吃的烧鸭。”
李承梁应了一声:“知道了,娘。”
目送王翠花与陈秀英的背影远去,他笑了笑,神色间宠辱不惊,转身入了厨房,执筷用饭。
与此同时,李家武馆外的朝云街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一只白皙玉手掀起车帘,青碧长裙的少女抬眸望向远处那方静静矗立的武馆匾额,抿唇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