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见李承梁单骑独行,只当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子弟,便想戏弄一番,顺道讹些银子。
殊不知李承梁自幼习武,家中更是开过武馆,一手拳脚功夫在凡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不过三招两式,便将几人撂翻在地。
他负手而立,唇角含笑:“还要银子么?”
几个泼皮散修面面相觑,登时变了脸色,连连赔罪,恭恭敬敬地将李承梁礼送而去,末了还硬塞了十两凡银,只求他莫要报官。
李承梁此番面考大捷,更拿了个常人望尘莫及的上上之评,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也懒得与这些泼皮计较,收了银两便挥袖而去。
待到家中,已是暮色四合。李承梁沐浴更衣,一洗风尘,连日来的郁结与羞辱也随之涤荡殆尽。
他踱步至演武场,远远便瞧见父亲李进忠正在指点武馆弟子练习武术。
李承梁扬声喊道:“爹,我娘呢?”
李进忠面皮微动,那张素来板正的脸庞柔和了几分,转头对武馆弟子道:
“自行活动,松松筋骨。”
十几名弟子如蒙大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的李承梁,眼神中多有几分玩味与打趣之意。
——咱家这位少爷,看来是从退婚那档子事里走出来了啊。
李进忠走近,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沉声道:“武馆里有位弟子的爹娘受了些伤,你娘过去探望了,看时辰也该回了。你面考如何?”
探望武馆弟子的父母,既是维系人情,也是笼络人心。
李承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谨慎地回了句:
“还行。”
他何尝不想告诉爹娘,告诉他们自己得了上上之评,不日便要入青山总务堂任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他忍住了。
未入青山半步,未接宗门正式法牒,便算不得尘埃落定。
若是贸然说破,万一出了变故,岂不是让爹娘空欢喜一场?
自家亲人自然信得过,可武馆之中人来人往,耳目众多。
万一爹娘不慎走漏了风声,惹来旁人眼红嫉恨,暗中使绊子,那便真是功亏一篑了。
他还记得前世在衙门当差时,县太爷本要升迁郡城六曹之首,礼也送了,上峰也考察过了,郡城那边更是翘首以盼。
偏偏送别宴上,县太爷得意忘形,指点江山,被隔壁县路过的文吏听去,回去禀报了自己县令。
结果隔壁县令连夜奔赴郡城,抱上了一条金大腿,上下打点,生生将周水县令的升迁之路半道截杀。
后来升迁的,便成了隔壁县令的名字。自家县太爷气得当场吐血,自此一蹶不振,熬了几年便郁郁而终。
差的就是那一点气运。一旦错过,便再也翻不了身。
若当初县太爷能将口风把严实了,一字不漏,或许后来坐上郡丞之位的就是他了,甚至过一把郡守的瘾也未可知。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这时,有武馆弟子笑嘻嘻地凑上来打招呼:“少爷,出远门回来了啊?”
“是啊少爷,几日不见,咱们怪想你的。”
“少爷也要出门历练么?啥时候带兄弟们一起呗?”
自从亲眼见证了李承梁被退婚,这些武馆弟子对他的敬畏便淡了许多,言语间也失了往日的分寸,甚至隐隐有了调侃之意,私下里更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李进忠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呵斥,却被李承梁抬手拦住了。
自家开武馆是为了营生,不是为了得罪人。这些弟子大多是街坊邻里家的孩子,送来学些拳脚傍身,且家世都不逊于李家。
李承梁笑了笑,语气淡然:
“没什么,去郡城探望我大哥了。有劳诸位挂念。”
前日他牵马出门,爹娘送行的场面,这些弟子都看在眼里,瞒不住。
几人露出恍然之色,笑呵呵道:“原来如此,确实好些年没见着承栋哥了,听说他在郡城谋了好差事,看来是发达了啊。”
李承梁随口应付了几句,正说着,便瞧见大门处闪过娘亲陈秀英的身影,只是面色略显憔悴。
陈秀英一眼望见儿子安然归来,下意识松了口气。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这次是他独自出门,她接连两夜未曾安眠,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落下。
“儿啊,考得怎么样?”陈秀英下意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