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安嘴角一勾,伸手指了指李承梁兄弟二人:“就他们方才订的那间黄字号。明白吗?”
钱掌柜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明白明白!周公子说笑了,那黄字号雅间一直都是给您留着的,谁也没有预订!”
周俊安放声大笑,双手叉腰,歪着头看向李承栋,目光里满是戏弄与轻蔑:
“李瘸子,听见了吗?这天福楼没你们的位置了。”
他顿了顿,笑容一收,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酒楼大堂里,食客们纷纷低下头去,有人闷头扒饭,有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那桌江湖客,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承栋脸色青白交加,却仍是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好好好,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他拽着李承梁,几乎是拖着出了酒楼大门。
“大哥!”李承梁一把甩开他的手,眉头紧锁,“到底怎么回事?那姓周的为何跟你过不去?还有你的腿——究竟是谁干的?”
李承栋沉默了很久。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谁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终于,他低声开口:“承梁,你答应哥一件事。”
李承梁看着大哥那张苍白的脸,缓缓点了点头:“你说。”
“我的腿……”李承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不要告诉爹娘。”
李承梁目光一沉:“你若不说实情,我不会替你隐瞒。到时候,爹娘一定会来郡城找你。”
李承栋脸色变了变,最终只是苦笑一声:“罢了……走吧,找个饭馆,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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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的工夫,李承梁便将来龙去脉听了个分明。
大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
可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委屈和隐忍,李承梁听得出来。
“原本,郡守家的大小姐……”李承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声音微微发涩,“不知怎的,就看上了我。”
“我一个文书小官,哪里高攀得起?可郡守大人似乎也不反对,还暗示过几次,让我好好表现。”
“然后,”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周俊安就看我不顺眼了。”
“他先是向郡丞举告我贪污受贿,虽然查明了是诬告,可郡丞还是罢了我的文书之职,贬到贼曹去做衙役。”
“后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僵直的腿。
“后来有一天夜里,我下值回家,走到一条巷子里,突然跳出几个人来。什么话都没说,上来就打。”
“等他们走了,我的腿就成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承梁,挤出一个笑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走路有点不方便。又不是不能走。”
李承梁死死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哥,”他的声音沙哑,“那周俊安,是不是也参加了升仙大会?”
李承栋一愣,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他灵根上佳,已经通过了弟子试炼,马上就要去青城山外门报到,等他成了修行中人……周家的势力,就更没人能动摇了。”
他伸手握住李承梁的手,攥得死紧,一字一句道:
“承梁,周家这种庞然大物,咱们惹不起,报仇这种话,以后再也不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