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成了全县首富,在整个青山郡都排得上号;李家却连修缮屋顶都要精打细算。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而曾经的青梅竹马,早已慢慢变了味。
但李承梁在乎的只有情分。
十年前周母病危,是他在床前伺候了整整三个月,学会了熬药、针灸、擦身、端便盆。
周母病愈后拉着他的手说:“承梁啊,玉宁那丫头要是有半点对不起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可如今,那个他救过命、伺候过的人,正和她的宝贝新女婿安然坐在门外的马车里,隔着帘子冷眼旁观。
周玉宁被戳到痛处,猛地一勒缰绳。西凉大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险些踢到李承梁面门。
“够了!”她的声音陡然尖利,“我承认你们家对我情深义重,我也一直铭记在心。可恩情是恩情,爱情是爱情,你能不能不要混为一谈?”
李承梁听出来了——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明白了,”他直视对方,“你变心了。”
周玉宁眼帘颤了颤,只一瞬间便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也罢,我不瞒你了。不错,我另有心上人了,不喜欢你了。”
“所以你若识相,就乖乖退婚,或许我还能给你留几分情面。否则——”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若不想体面,那我周家,便让你体面。”
李承梁差点气笑了。
什么“另有心上人”?不过是嫌弃李家势单力薄罢了。
轻飘飘一句话,就抛弃了两家十五年的牵扯,将当年倾家荡产襄助之恩一笔勾销。甚至周家连个长辈都没现身,就派她一个晚辈骑马直入中庭,居高临下甩出婚书,还威胁要强行给自己一个“体面”。
这是摆明了要拿捏李家,赤裸裸的羞辱。
“什么另有心上人,”他冷冷看着周玉宁,胸膛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不就是你得了升仙大会试炼第一名,要修仙了,要成为人上人了,所以嫌弃我李家了么?”
十天前,道门青山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在辖境举行。
周玉宁灵根资质上乘,参加弟子板块,得了试炼第一,成功拜入青山成为外门弟子。
李承梁灵根较差,选择执事板块,考核难度高出数倍且只招一人,他只得了第四名,名落孙山。
两家曾私下约好:无论结果如何,升仙大会后便完婚。可结果刚出,周家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所以,”周玉宁杏眼一寒,“这婚约,你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两年半的武馆练习生,连个武人都不是,更别说和青山外门弟子相比了。你自己说,就你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得上我?”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如今我周玉宁是青山外门弟子,以后还会成为内门弟子、真传弟子,甚至成为青山数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女掌门。而你李承梁——只是一个小小武馆弟子,连炼气修为都没有,能不能活到一百岁都是问题。”
她微微俯身,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微笑:“你自己扪心自问——凭什么娶我?”
她从怀中取出婚书随手一扬,那张写了十五年婚约的黄纸轻飘飘落在李承梁脚下。
“看见外面那辆马车了吗?”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却更显得恶毒,“里面坐着的,是我新未婚夫。”
“他爹是青山长老,他本人是青山内门弟子,万中无一的单灵根,天资卓绝,筑基可期,金丹有望,人家只需要一句话,便能让你们李家这个小小的武馆关门。”
“甚至你若是不识好歹——杀了你们李家上下,都不费吹灰之力。”
她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拿什么,跟我们这些天之骄子比?”
全场死寂。
演武场上十几个武馆弟子大气都不敢出,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看向周玉宁的眼神满是敬畏恐惧,看向李承梁的则满是怜悯同情。
李承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五年的情分,十年的守望相助,三个月的衣不解带——到头来换来的是一张轻飘飘的婚书,和一句“你凭什么娶我”。
他甚至有些想笑。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婚书,又抬头看了看周玉宁那张写满得意与轻蔑的脸,最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大门外那辆华贵的马车上。
马车里,那位“天之骄子”正掀开帘子朝他看了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
轻蔑,漠然,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胸口那枚祖传桃核忽然剧烈发烫。
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