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还有手术?”殷正乾主动聊起来。
时温礼说没有:“下午教学查房。”
“你爸最近怎么样?”殷正乾吃完了,搁下筷子。
时温礼:“还不错,老样子。”
他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淡,要不是隔壁刘院长之前请他们父子俩过去吃饭,他和父亲不会主动约着见面。
殷正乾和时建钦年轻时便认识,关系不错。
那时刚毕业,一腔热血。
不过后来时建钦离婚去了上海发展,他们渐渐就没时间再联系,有时几年都碰不上一面。
两人正聊着,姜院长端着餐盘过来。
他下午有手术,刚才一直在处理院里的事情,这会儿才有空吃饭。
姜院长瞅着这一老一少,这两人不可能有共同话题:“你们怎么凑一起了?”
殷正乾:“我正要问问温礼,许青禾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一提许青禾,姜院长则完全理解这两人为什么会坐一起吃饭。
她是一个能让医院全年龄段的外科医生坐一起讨论几句的人。
姜院长还记得,许青禾停过殷主任的手术,当时那个患者血压没控制好,入室收缩压一度飙到220。
听说殷主任亲自给许青禾打去电话,但对方没松口,仍坚持停手术。
而周一那早,许青禾拒接吴晓峰的麻醉单,维护的恰好是殷主任的病人。
姜院长说:“许青禾的脾气,三两句说不清楚。不过她为患者着想倒是真。”
殷正乾接话:“我和她同台手术的次数不多,对她不了解。之前听人说,她脾气臭又记仇。”
现在发觉,好像也不是。
时温礼:“许医生脾气很好,也从来不记仇。”
姜院长不敢苟同:“温礼,她不记仇是真,但说她脾气好……姜洋夸人向来水分很大,一分好到他嘴里就成了十分好。就算这样,他夸许青禾,都从来不会夸她脾气怎样。你是头一个夸许青禾脾气好的,你是从哪方面找的角度?”
时温礼失笑。
许青禾是被家里惯大,就算偶尔有点脾气不是很正常。
殷正乾帮着打了个圆场:“怎么说呢,许青禾可能脾气冲的时候也是真冲,我听说整个外科,吵架没人能吵过她。”
时温礼:“……”
殷正乾接着道:“不过她性格也有好的地方,她停我手术那天,下班在电梯里遇到,我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她该怎样还是怎样。这一点,强过很多年轻人。”
姜院长顿了顿:“那是她不内耗。”不是脾气好。
殷正乾:“……”
姜院长不去争论许青禾脾气到底怎样。
在时温礼眼里,她都已经是好脾气,那就没争论的必要。
时温礼借这个机会提醒姜院长,别忘记处理非急诊抢台这事,他委婉开了个头:“周一那天,听说许医生又被武科长叫去谈话了。”
姜院长提起这事头就疼,武科长那天脸色明显难看,却说没什么,“武科长没提许青禾到底在他办公室说了什么,我也不好刨根问底。”
时温礼太了解许青禾,甚至不用考虑便脱口而出:“许医生拒接麻醉单,是因为不满非急诊抢台这样的现象。她那个性格,肯定直接跟武科长表达了不满,希望他可以管一管。说不定,她还对麻醉科停手术和外科产生矛盾这事,顺带提了建议。她说话又直,武科长当时应该有些下不来台。”
姜院长缓缓点点头:“我有数了。”
殷主任马上还有手术,没时间再多待:“姜院你慢用,我先回手术室。”
姜院长摆摆手,示意他忙。
时温礼看了眼时间,许青禾应该快过来。
他面前没餐盘,姜院长问道:“早就吃完了?”
时温礼说:“还没吃,等许医生一起。”
就在他们说话时,许青禾走进食堂。
看到他和姜院长坐一块,她没去打扰,拿了餐盘先去打菜。
手术间的食堂是自助式,菜品还算丰盛。
她刚打了一份香锅虾,身边有人靠近。
许青禾转头,看清是谁,随即脸上扬起笑:“你不是在跟姜院聊天?怎么看到我的?”
时温礼说:“你的手术帽辨识度高。”
她今天戴的这顶是他买的,一眼便认出。
他也拿了一个餐盘,边往前走边看菜。
旁边还有其他同事打菜,他只好客气问她:“许医生,吃不吃鱼片?”
他对她向来体贴,且从不掩饰,他们习以为常。
许青禾摇头,说今天换换口味,尝尝粉蒸排骨。
时温礼多给她夹了几块排骨。
又打了两样素菜,许青禾端着餐盘去找座位。
姜洋看到了他们,示意时秒:“我们去时哥那桌坐。”
他打算再跟时温礼商量一下乔迁的日子。
时秒不想让姜院打扰哥哥和许青禾,忙拦住:“又不是没桌子,挤一起干嘛?”
姜洋不明白:“本来就是四人座,不是正好吗?”
怎么就挤了?
时秒临时找借口:“我有事问你,跟他们坐一起不方便。”
“什么事?”
时秒一时还没想好要问他什么。
她只好急中生智:“想问问你,我休假的时候,许医生和吴晓峰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许医生被吴晓峰拉黑了。”
姜洋一听是这事,那肯定不能当着许青禾的面说。
他左右看看,打算找一张离时温礼那桌远点的空桌。
姜洋已经做好有问必答的准备,但刚坐下还没开始聊,时秒的手机响了,闵廷的电话进来。
直到这顿饭吃完,闵廷还没挂断。
关于吴晓峰和许青禾之间的矛盾,他愣是一个字都没机会讲。
他再抬头看向时温礼那桌,空空荡荡。
时温礼端着两个餐盘,放回餐具回收处。
许青禾走得慢一些,他回头等她。
打菜时她说不想吃鱼片,后来她频频夹他餐盘里的鱼片,说是突然想吃了。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许青禾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时温礼说:“不用刻意离那么远。”
以前两人是同事时,走路都比现在靠得近。
回答之前,许青禾先转脸看看,确认周围没人,她才说道:“我是怕靠你太近,一下忘了这是医院,会习惯性挽着你。”
真要挽住,那不得把同事吓晕。
一直走到她下午负责麻醉的手术室门口,许青禾才想起来,时温礼下午没手术。
她挥挥手:“你快回去吧。”
时温礼说:“时间比较宽裕,我去赵主任那儿坐坐。”
走道上人来人往,不便多说。
许青禾再次挥挥手,转身进了手术室。
口罩下,她长吁一口气。
自从早上两人接过吻,见面后,她所有的淡定都是装出来的。
下午这台是普外的手术,患者到现在还没送来。
许青禾问:“患者呢?是不是有突发情况?”
巡回护士:“在准备间,血压太高。”
半小时过去了,患者的血压仍没降下来。
大家担心,猜许青禾大概又会叫停手术。
骨科对她的投诉,还没撤销呢。
许青禾调出病历,自己没记错,这位患者的血压一直控制得不错,术前突然骤升,基本是紧张引发的应激性高血压。
“我过去看看。”
准备间的护士见她进来:“许医生,血压怎么也降不下来,收缩压还是两百多。”
顿了又顿。
“今天还能做吗?”
所有人条件反射般看向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等她说:血压太高,先送回病房。
许青禾说:“继续观察,手术应该没问题。”
高血压和高血压也不一样。
她又调整了用药,“排到下一台。”
“阿姨,”她轻握患者连着监护仪的那只手,明显感觉到患者手指紧绷,“别紧张。”
患者被握住时,心里突然踏实不少:“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我紧张时血压也会高,正常。”
许青禾安抚过患者,返回手术室。
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她才能暂时忘记和时温礼在车内的那个吻。
而此时,时温礼刚好走到麻醉主任办公室门口。
赵明德在盯着电脑看明天要手术的患者病历,敲门声响了两下,他才缓缓抬头。
“赵主任。”
“诶?温礼,快进来坐。”
如今私下里,赵明德不再称呼对方时主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下午没手术。”
赵明德倒了杯水招呼,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突突直跳。
担心时温礼是来告诉他,跟许青禾不合适,已经分了。
真要是这样,他无颜面对许秉铎。
时温礼直接道明来意:“过来是告诉您,我和青禾准备这个月二十九号领证。”
赵明德难以置信:“那不就只有几天了?”
“对。”
他和许青禾一周就闪婚,赵明德或多或少会有所担心。
毕竟闪婚后容易闪离。
时温礼打消对方的顾虑,“决定得确实比较仓促,但我跟青禾都觉得那天不错。我们认识这多年了,甚至比有些夫妻还了解,所以仓促就仓促点吧,反正我们本来就决定要结婚的,只是把时间提前了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