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担心我被投诉的事?”
张循默认。
许青禾含笑开口:“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张循心道,你是没发现自己有多反常。
可他又不好直说。
“师姐,被投诉,搁谁谁心情都不会好,你可千万别把事闷在心里,闷久了迟早出问题。”
他担心的是明天,“明天你有骨科的手术,主刀还是吴晓峰。”
许青禾:“……”
她笑笑,“没事。”
她和骨科所有主任医师级别的主刀,都或多或少有过不愉快。
她们住院总索性把她安排到吴晓峰的手术。
麻醉科不少人抱着这么一个心态:就算她跟吴晓峰矛盾再大,中间还有时温礼托底。与其跟骨科其他主任搭班,不如和吴晓峰同台。
也难为这些同事了,一个个替她操碎了心。
明天上午第一台是心外的麻醉,接下来才是骨科的手术。
许青禾穿上白大褂,让张循先回去,自己还要去心外病区术前访视。
张循:“师姐,我跟你一块去。”
明天要手术的这位心外患者58岁,男性,姓陶。
原本上上周排到了手术,结果他偷偷吸烟,让本就不太好的肺功能雪上加霜,只能推迟手术。
直到手术被叫停,患者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许青禾到达病房时,患者女儿正跟患者急赤白脸:“爸,你想气死我是不是!你怎么又抽烟!”
患者冤枉:“我没抽。”
“还说没抽!没抽你身上哪来的烟味?”
“……我哪儿知道呀。明天就手术了,我是活腻了吗我抽烟?”
“你上回也这么说,最后瞒不过医生了你才承认。爸,你到底……”患者女儿委屈得哽咽。
“医生,你来得正好。”患者看到许青禾像看到救星,“我真没抽烟,不信你们调监控。我刚刚就在外面走廊走了走,哪也没去。”
患者女儿转身望去,她认得眼前这位麻醉医生,姓许,人漂亮还特别温柔。
上次父亲住院排到手术,也是许医生负责麻醉。
谁知父亲气人,偷偷抽烟。
评估后,许医生建议推迟手术,不然她父亲这种情况,术后可能还需要二次手术,特别受罪。
心外那边也进行了综合评估,肺功能太差,就算顺利下手术台,术后icu那关很难扛,只能往后推迟两周。
自那之后,她几乎寸步不离守着父亲,交给护工她都不放心。
经过两周精心调养,身体指标好不容易恢复得差不多,能做手术了,结果父亲又来这一出。
“许医生,我爸他……”说到这,她突然委屈得说不出话,眼泪直往下掉。
父亲的心脏手术不能再拖了,可他就是不听医生的话。
“别哭别哭。”许青禾先安慰患者女儿。
这些年,她见多了上了年纪不听话的患者,有时把儿女气得暴跳抓狂。
安抚好患者女儿,许青禾才问患者到底什么情况。
患者无奈:“我这单间,连个病友都没有,就是想抽烟也没人给我。”
上次抽烟确实是他不对,戒了几天后实在难受,他打电话让秘书送烟。
秘书不知道心脏手术必须得戒烟,听从吩咐送来两包。
谁知抽过烟身上烟味太大,被女儿闻到。
上次他之所以偷偷抽,以为是家里人想借这个病让他戒烟,联合医生吓唬他。
哪知道,是真不能抽。
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板,戒烟这点毅力还是有的。
不说为了他自己,就是为女儿他也会戒。
刚才他嫌闷,出去溜达一圈,女儿说他鬼鬼祟祟,然后便开始怀疑他抽烟。
他到哪儿说理去。
患者女儿没再听下去,起身离开病房。
许青禾:“叔叔,您可不能对我们有任何隐瞒。真要有什么突发情况,您说最难过的是不是您女儿?”
患者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就是知道,才克制住没抽。
这时,管床医生姜洋推门进来。
患者女儿不放心,去医生办公室把他给叫过来。
姜洋走到病床前拍拍患者:“叔叔,看到没,人可千万不能破坏了信任。不然身上就算没烟味,您闺女都能给闻出烟味。”
“您是不知道她天天有多担心您,担心到失眠睡不着。您肺功能不好,她怕您术后康复这关受罪,还跟我说,要是她能替您受这份罪就好了。”
患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姜洋看向许青禾:“许医生,放心,他没机会抽,我一直让人盯着呢。”
患者:“……”
许青禾:“……”
对这种有过前科的患者,只能盯紧了。
访视结束,三人从病房出来。
许青禾上午被病人家属和骨科接连投诉的事,姜洋也听说了。
安慰的话于事无补。
他邀请她和张循去他办公室歇歇:“我那有零食和水果,管够。”
许青禾不打算去,还有其他病人要访视。
“谢谢,下次去你那。”
“还有病人要访视?”
“对,骨科那边还有几个病人。”
“……”
姜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骨科的手术,不由同情,更想拿点零食宽慰宽慰她:“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金桔,这回买的金桔特好吃。”
许青禾心说,我知道,周六下午我第一时间就吃到了。
“不用,金桔我早上带了一些来,家里正好有。”
她说的“家”,是指时温礼那儿。
姜洋完全没多想,毕竟金桔又不是哪家特供。
张循决定去心外办公室:“师姐,我就不跟你去骨科那边了,我去姜医生办公室坐坐。”
“去吧。”许青禾挥挥手,先行离开。
张循和姜洋的关系不错,两人周末约着打过几次球。
他留下来,不是为了零食。
到了办公室,姜洋拎出一大袋零食,热情招待。
张循状似不经意想起:“我师姐的事,你听说没?”
“能不听说嘛。武科长一早就被患者家属骂了,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
“……”
张循解释:“我师姐不是故意要跟外科过不去。”他顺势请姜洋帮忙,“医院其他医生我不熟,人家也不认识我。有机会的话,你就多替师姐说说好话。”
姜洋有自知之明:“让我帮许医生说好话,劝你慎重考虑。你刚来没多久,可能不知道,我在医院的口碑还不如你师姐。你确定要我帮?”
“……”
那肯定不能。
别最后越帮越忙。
姜洋拿过一叠病历,撕开一个金桔丢嘴里,坐到电脑前埋头开干。
张循见状:“晚上还要加班?”
姜洋点头:“我上级马上休假结束,干不完得挨削。”
时秒度蜜月明天就回来,后天歇一天便开始上班,他得赶在她上班前把活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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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十分,时温礼才从手术间下楼。
许青禾没去他办公室,术前访视结束后,她买了个烤红薯,在停车场边吃边等。
时温礼走近,神色一如之前那样坦然,关心道:“在外面吃冷不冷?”
“不冷,在楼里待了一天,正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车解锁,许青禾拉开副驾驶门坐上去。
因她中午那句“有点想念他”,再见面,两人明显多了份无形的亲昵。
但也不可避免的,有一点点无所适从。
时温礼拉开扶手箱,拿出汽车副钥匙递给她:“以后如果早下班,我不在办公室的话,你就在车里等我。”
许青禾欣然收下。
新房子在医院东边,只有几分钟的车程。
话还没说上几句,汽车拐进了小区地库。
许青禾侧脸看车外,等搬到这里住,他就不用再早起铲前挡玻璃上的冰霜。
车位离电梯间不远,只有短短十几米的路。
不过从车上下来,时温礼还是牵了她的手。
刚才来的路上,时温礼一直在考虑,要怎样在不唐突她的情况下,两人关系再近一些。
他轻轻分开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