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时过来,我明天一天都在家。”
平常如果有休息,他会跟同事约着打羽毛球或是游泳。
刚刚姜洋还邀他明天下午去打球,说已经预约好场地,他推了。
等她哪天想出去,不想待在家,带她一起去跟他们打球。
许青禾手机振动,家庭群里的消息。
爸爸:【青禾,我跟你妈妈临时要去深圳出差,可能得七八天,你照顾好自己。】
许青禾:【不用担心我,你和妈妈多注意休息。】
时温礼的手机也有消息进来,打开一看,是官方发来的寒潮提醒。
夜里又要降温,接下来几天的最低温度降到了零下十一度。
他退出短信:“下周你们麻醉又要忙了。”
还没等到下周一,周天晚上,许青禾就接到急诊电话,马上送来一个a型主动脉夹层患者。
“这是今晚第四台夹层急诊了,夜班的忙不过来,许医生,你得过来。”
许青禾一听是主动脉夹层:“好,马上。”
她赶到手术室时,患者已经送过来,只有微弱的血压和心率。超声提示,心包内有大量积液,姜洋正在给患者穿刺引流,为开胸争取时间。
副麻已经抽完药:“许医生,都准备好了。”
“好。”许青禾快速查看病历,了解患者情况及既往病史。
这台主动脉夹层手术一直到凌晨三点半才结束。
经过八个小时的手术,病人总算暂时脱离危险。
许青禾把病人送到麻醉恢复室已经快四点,来不及回家,她就在值班室将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起床后,收到时温礼的消息:【给你做了葱花饼,我在车里等你。】
许青禾刚洗过脸,随手连抽几张纸巾擦擦手,回复:【我在医院。】
不用问便知,她夜里被叫去上手术了。
时温礼:【你休息吧,一会儿给你送去。】
许青禾:【你到了楼下发消息给我,我下楼拿。】
放下手机,她去冲咖啡。
半杯速溶咖啡喝下去,才清醒几分。
同事方雨拎着糖油饼和一杯豆浆,打着哈欠进来。
见许青禾桌上空空,手上也没吃的,方雨下意识以为:“这么快就吃完了?”
许青禾抿着咖啡:“没。”只好说道,“让人带还没带到。”
“怎么一早就喝咖啡?你不是挺注意养生的吗?”
“睡了不到仨小时,不喝顶不住。”
“你昨天备班?不该呀。”
“昨天来了几个夹层,人手不够。”
正聊着,许青禾的手机响了,急诊的电话。
她放下咖啡杯,连忙接听。
急诊告知,马上送个病人到她的手术室。
“好。病人什么情况?”
许青禾顿时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骨科的病人,股骨颈骨折,说疼得受不了,今天必须得做。骨科那边同意手术,让马上安排。”急诊说话时底气并非十足。
许青禾:“把病历发给我。”
急诊那边很快把病历发了过来。
许青禾调出患者信息,快速扫了一遍,患者前天在她们医院做了所有术前检查,符合手术指征。
股骨颈骨折,但没有明显位移,完全可以择期手术。
可骨科病人太多,手术量饱和,正常排队至少要等三四天。
骨科自己排不开台,便借急诊名义,把这台手术硬塞到她今天负责的第五手术室。
一旦她接下这台手术,原本排好的肝胆外科的病人就得往后推。
看完病历,许青禾对急诊说:“急诊手术指征不充分,这台麻醉我接也可以,等今天第五手术室所有手术结束,再排这一台。”
她本来已跨出办公室的门,又折了回来,坐回办公桌前。
急诊犯难:“许医生……病人已经送到五室了。”
不仅病人送到,主刀医生也在去手术室的路上。
许青禾语气坚定:“你们自己跟患者和家属解释清楚,要么安排到其他手术室,要么等我这边下午的台次。”
等到下午最后一台那怎么行,急诊连忙道:“吴主任那边说……”
这位病人的主刀正是吴晓峰。
许青禾直接打断:“我不管吴主任怎么说。”
急诊一噎。
许青禾:“真急诊、救命的手术,我一秒都不会耽误。这种半急诊、非急诊,那就按流程来。五室今天第一台排的是肝胆重症病人,而且年纪又大,我不会无故让手术往后推。抢台这种事,在我这没得商量。”
电话那头一时无言。
换作别的麻醉医生,就算心里不满,多半也不会直接回绝。
夜班麻醉医生马上要交班,这个时间段只有许青禾有空,不然也不会把病人安排到五室。
许青禾开口:“今天手术室总值班是谁?不分轻重缓急,可以这么乱来了吗?”
急诊:“……”
还真敢说。
许青禾再次重申:“如果非要安排在第一台,那麻醉单我接不了,我会跟我们住院总说明情况。”
说完,她挂了急诊电话,随即拨通麻醉住院总的号码。
麻醉科的所有排班都是由住院总负责。
她把情况简单说明后:“这台不符合急诊手术指征,我拒了麻醉单。你帮我跟手术间总调度确认一下,五室的台次有没有被改动?”
住院总很快回复:“许医生,骨科病人是急诊临时送上来的,五室原本手术台次在系统里还没正式调整。”
“没调整就好,别乱调,第一台是肝胆的重症患者。”许青禾态度明确,“急诊和总调度都乱来,骨科的这台麻醉我不可能接。”
通话结束。
方雨全程在旁边听着,替她着急:“你还没排到吴晓峰的手术,就先把人给得罪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被廖主任给拉黑,还有那么多台骨科手术要补?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青禾抿了口咖啡,没吱声。
方雨直叹气:“半急诊抢台,大家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给病人麻了,省的得罪外科,你倒好……这种跨科室抢手术室又不是第一回,你说你一个麻醉,操的哪门子心?”
她咬了口糖油饼,很是矛盾,“你这样做虽然得罪了人,但至少不会乳腺结节。不像我,天天什么事都忍忍忍,把自己搞出好几个结节。”
她喝口豆浆,又开始担心,“你是不知道吴晓峰那个人,难搞。”
许青禾开口:“别替我担心了,没事。吴晓峰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方雨:“……”
许青禾岔开话题,聊开心的:“你不是想吃香酥葱花饼吗,一会儿多给你吃几块。”
说完,她看一眼手机,还没收到消息。
可能堵车,不然这个时间,时温礼应该到楼下了。
提起葱花饼,方雨立刻打起精神:“我想吃的可是我们时主任亲手做的葱花饼,不是外面早餐摊——”
话说一半,她陡然打住,冲着门口进来的人热络招呼,“时主任,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蓬荜生辉呀。”
许青禾转头,只见时温礼穿着深色大衣,已经进了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时温礼带着笑意回方雨:“今天请我们科室的人吃早饭,顺便给许医生也带了一份。”
难怪许青禾刚才说一会儿多给她吃几块香酥葱花饼,原来还真是时主任亲手做的。
方雨窃喜,终于吃上念叨许久的葱花饼。
许青禾放下咖啡杯,看着来人,浅笑着起身:“我还打算喝完咖啡就去楼下等你。”
周末他一直陪着她,再见面,两人之间不像刚确定关系时那么不自在了。
时温礼朝她走过去:“我正好来手术间,顺路。”
麻醉办公室紧挨着手术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不过就算他真是特意送来的,方雨也不会多想,谁让他人好呢,谁让许青禾命好,有这样一个朋友,不仅带饭还负责送上楼。
时温礼把保温袋递给许青禾:“多带了一些,你分给她们尝尝。”
不等许青禾开口,方雨连忙道谢:“谢谢时主任!”
说完,她把吃了一半的糖油饼收起,扣紧食品袋,就等着尝葱花饼。
许青禾接过来时,手上突然一沉,没想到这么重,里面应该不止葱花饼。
“你早饭吃了吗?”她问他。
“吃过了。”时温礼没再多聊,像普通同事那般,“你们吃吧,我去手术室了。”
方雨再三感谢:“谢谢时主任。没事常来我们麻醉科坐坐,请你喝咖啡。”
时温礼笑笑说:“好,有空我就过来。”
搁在以前,许青禾会觉得这只是他的礼节性回应。
但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