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围热心镇民的起哄下,男人也激动道:“敢问仙师的名号?我们以后在家供奉仙师!年年为仙师祈福!”
这里本来就人群聚集,刚才又都见到了接住女童的场面,唱戏年年有,救人却是意外,而且还救得格外惊险刺激,因此众目睽睽下,立马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连这场庆典的组织者也被引了过来,见状忙不迭招手叫人来搬凳子,要把人群疏散开些。
卫清漪一下子被围在了人中间,气氛热火朝天,她一时有点受不住,连忙摆了摆手:“人没事就好,我也没做什么,用不着这么客气。”
镇民们七嘴八舌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个说要人家夫妇给她供奉香火,那个说要女童拜她为师父,热心归热心,但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她头都大了。
她不太适应这种过于嘈杂的环境,转头环顾一圈,终于找到了站在身后的白衣身影,赶紧把他拉过来给自己挡视线。
昨晚她和裴映雪在镇上的客栈住了一夜,白天又按惯例去检查了镇上的墓葬等等容易滋生阴气的地方,没发现有什么其它问题。
所以到了晚上,她放松下来,准备来看看茶铺老板说的热闹,没想到刚好帮上了忙。
然而裴映雪似乎比她更不习惯众人的瞩目,依旧帮她挡住了凑过来的人,却微敛起长睫,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腕间红绳,不像平时那样从容轻缓。
据卫清漪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只有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的时候,才会有这种不同寻常的动作。
既然人已经没事了,她也不想继续停留,安慰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以后碰到这种人多的时候要小心点,看热闹的机会还会有的,自己的安全更重要。”
她说完,刚要牵着裴映雪离开,却被攥住了衣角,回头一看,是女童怯生生地问:“恩人姐姐,他们都叫你仙师,你是修仙的人吗?”
因为女童仰着头看她太费力,卫清漪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着说话:“是啊,不过我其实也是和你一样的人,所以呢,你直接叫我姐姐就好了。”
穿来这边之后,别人叫她老是一口一个“仙师”“道友”的,整得怪隆重的。
女童犹豫了一下,似乎很不好意思,但又很渴望,扭扭捏捏道:“我……我以后,如果可以拜入仙门的话,能不能也变得像姐姐这么厉害?”
卫清漪一怔,笑起来:“当然可以了,但我在修士里不是最厉害的,还有很多比我厉害的人呢。”
女童望着她,眼睛亮亮的,仿佛望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大英雄:“我只要能像姐姐一样就好了。”
在灯火光辉的映衬下,女童脸上的憧憬直率得可爱。
卫清漪记起了邬善,想了想,又道:“那如果想修炼,一定要好好拜入仙门正道学习,答应姐姐,不要做伤害别人的事情,好不好?”
她在女童手心里轻轻地写了几个字,露出一丝笑容:“我叫卫清漪,是清虚天的修士,要是你以后也进了这里,就正好可以来小寒峰找我。”
荔红和雪白的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女童捧着手心,一动不动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男人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背,满脸得意地吹嘘道:“我们囡囡有出息!以后长大进了宗门,也要当仙师!”
妇人却小声说:“心肝儿,没事,修仙那是难事,咱们家也不求这个,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女童收拢手掌,像是紧紧握住了一个珍贵的梦想,认真道:“我会努力的。”
往远离戏台的方向走出去,人流逐渐变少了很多,耳边的叫嚷声终于消退下去。
卫清漪擦擦额上的汗,松了口气,心想这个热闹看得真不容易,差点没把她挤死。
看来这种荣幸她是无福消受了,还是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坐着吧。
想到刚才裴映雪的样子,她有点好奇地抬起头看他:“你不喜欢别人看你?”
这么说起来,从进入千鉴城那时起,他的表现似乎一直是这样,如果不是因为她经常找他帮忙,他很少和其他人产生联系,即便对于别人的关注、视线和话语,也常常视若无睹。
原先她以为,这个习惯只是单纯出于他身上那种天然的疏离和漠不关心,现在看来,或许也有不喜欢的原因?
裴映雪却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算是。”
没有喜欢或不喜欢,只是他不想看到那些期待的目光而已。
他得到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曾经是敬佩的,钦仰的,崇拜的,后来却变得截然相反,充满了畏惧,嫌恶,惶恐不安,深恶痛恨。
这世上变得最快的,无非就是人心。
卫清漪察觉到他身上隐隐的低落,抓住他的手紧了紧,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
“好久没有逛过街了,今晚反正有空,你陪我逛街好不好?”
即便嘴上说着要求,她眼中却只有纯粹的关怀和安慰,率真明了,不带任何强求的意味。
街上到处挂着灯笼,光彩煌赫,灯光照得她一双眼眸灿若明星,眸子里的情绪明澈又直白,如同两汪盛着月色的泉,莹润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种温暖的光彩,也就格外动人。
不过对视了短短一瞬,裴映雪的唇线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你想买什么?”
“糖葫芦,炒栗子,月饼,桂花酿,还有糖画,哇,居然有这么多好吃的……”
卫清漪和他从长街这头慢慢往那头逛过去,一边应接不暇,看什么都想买,一边又犹豫着想,再往前逛逛说不定还会有新东西。
直到糖炒栗子浓郁的气味直接扑鼻而来,她终于忍不住了,兴冲冲拉着他朝摊位奔去:“店家,我要买一斤!”
逛街这种事情的特殊之处在于,一旦开了头就容易收不住。
所以短短十几分钟里,裴映雪从原本的两手空空变成了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炒栗子,糯米糕,各种蜜饯,还有一小壶桂花酿。
虽然理论上,卫清漪其实应该要辟谷,但实际上,反正这里也没有人认识她,好不容易有这种好机会,当然要把久违的食物都试一遍。
而由于荷包在她身上,她承担了付钱的主要任务,那么拿东西的责任自然就变成裴映雪的了。
她手里还抓着一只兔子形状的麦芽糖画,咔擦折断了兔子耳朵,趁着裴映雪俯身接纸袋的功法,塞进他嘴里。
“甜不甜?你先帮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