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围着云熠星慢慢走了一圈,然后贴在他耳边说话,语调沉凝又飘忽,好像想让他听清楚,却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你看,到最后,谁都救不了她,对不对?”
极度的悲伤、愤怒和无力充斥着心田,几乎让人要跪倒下去。
“清漪、清漪?你还好吗?”
忽然一股大力摇晃着卫清漪,晃动得太过剧烈,她猛地从脑海中的回忆里脱身出来。
等视线重新聚焦,她才看到是乔慕青满脸关心地按着她的肩,低头一瞥,那份玉简被晃脱了手,怪不得她会清醒过来。
乔慕青见她醒来,飞快缩回手,松了口气道:“你刚刚忽然浑身僵硬,连手指头都在抖,我还以为出什么问题了。”
卫清漪清了清嗓子,尽量平稳地解释:“我……没事。”
她的声音确实也有些僵涩。
溯回简会导致云熠星的记忆影响到她,但应该没多久,根据之前的经验,等一会就过去了。
不过乔慕青不知道情况,担心她出问题很正常,反正已经中断,大概事情她也清楚了。
卫清漪下意识要站起身,然而受到刚才的回忆影响,她的关节也变得不受控制,就像被傀儡术操纵了的人偶,一下子往前踉跄过去。
还好在栽倒之前,裴映雪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他掌心的温度微凉,但用的力气很合适,托得很稳,又不至于捏痛她。
卫清漪想也不想,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被往那边带了一下,半倚在他身上。
裴映雪低下头,在她耳边道:“你还没有恢复,先休息一会再起来。”
乔慕青露出一副吃了狗粮的表情。
“……”王铭和辛白都默默转过头,表现得像什么都没看到。
卫清漪干咳一声,也没好意思再动弹,顺势靠着他坐了回去。
她确实还残存着被控制的感受,身体不太灵活,没必要逞强。
但说说话还是可以的,她对依然沉默不言的云熠星道:“我已经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了,文琼应该就是我们要追查的人,你的消息很有帮助,多谢你。我们一定会尽力找到她,为你报仇。”
本来卫清漪没指望他会回应,在镇魂钉的效用下,他就算再清醒,也几乎不可能挣脱咒术控制了。
但前面的乔慕青比她看得更仔细,蓦然惊诧出声:“他刚刚是不是在眨眼睛?”
卫清漪撑起身体,借着裴映雪扶她的力道坐直,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傀儡竟然真的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
要不是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这点微弱的动静恐怕都要被忽视过去。
但看到了他的经历,她觉得这人还能眨眼表示回应,已经是他意志力坚定了。
卫清漪犹豫地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至于你身上的傀儡咒……我也没有太大办法,要不然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把你送回云家,看你的族人有没有办法?”
他现在的状态很难说。
自然不能说是死了,但活着又没有自由,铁钉拔出来就会毙命,只能送回家族里看看了。
再不济,他的族人总会想办法帮他的。
云熠星这回迟钝了一会,才再次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好像没有那么急着回去啊……难道是想先解决这边的问题?
也合理,毕竟平白无故被害,还被控制了那么久,很难不对罪魁祸首心有怨念。
不管怎么说,卫清漪先给其他人说清楚了她看到的事情,尤其是那个少女和其他真言教徒碰面时交流的内容,还有少女用的邪术。
“如果裴公子的猜测没错,真言教徒中确实有两派目标不同的人,那这个女子没准和她会见的人不属于同一方。”
王铭听完沉思片刻,下意识看了眼裴映雪,又很快回过头。
“从他们交谈的内容听起来,双方从开始就略有分歧。”
乔慕青振奋起来:“那这下线索不就找到了?我们已经连续毁掉了真言教藏身的两个窝点,就算他们还有地方躲,肯定也不多了,只要接着追下去,迟早能铲除干净。”
卫清漪想了想道:“我倒是觉得,接下来我们不一定需要追,说不准,他们自己就会出来。”
“为什么?”乔慕青困惑地看着她。
“因为那些教徒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掳走人做傀儡也好,炼活尸也好,肯定都是出于这个原因。”
卫清漪脑子里已经对邪教徒的轨迹有了猜测,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那些脉络逐渐变得清晰。
“现在掳走的人被救下了大半,他们的藏身处又一个个丧失,譬如狡兔三窟,前两个窟都被堵住之后,兔子就必须准备从第三个窟跑了。”
她最后总结:“所以,这些人近期肯定要有大动作,不然继续藏下去,被逼到最后,只会什么都做不成。”
王铭握紧了拳,脸色沉凝,眼中的仇恨和决心分毫未少。
“那我们就等着来个守株待兔了。”
*
从房间里走出来,外面总算又放了晴。
被穿过庭院的风迎面一吹,卫清漪才感觉好多了。
里面的空气,和刚才从溯回简看到的记忆一样,都让她觉得有点憋屈,像心头压着什么东西。
裴映雪看出了她的郁闷:“为什么不高兴?”
“也没有不高兴,”她心生感叹,“就是觉得,人太善良了怎么也有坏处……如果世间的结局都是这样,恐怕就没有人愿意做好事了。”
在她看起来,明明云熠星什么也没做错,最后却变成了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东郭先生与狼的现实版本了。
裴映雪却道:“那只是他,而不是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卫清漪舒了口气:“也是。”
她低落的思绪被拉回来,忽然感觉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好像由近变远了一点。
转过头,裴映雪正背对着她,似乎在看某件东西。
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过去,是一棵藏在角落的李子树,结了很多果子,累累的果实坠在枝头,不少还越过了院墙,在外面都可以伸手摘到。
那些李子有些仍然青绿如玉,有些则已经透着成熟的绯红,表皮光泽莹润,看颜色确实颇为诱人。
卫清漪走了过去,和他一起抬头打量,不免好奇道:“你对这些李子感兴趣?”
可她看他平时都不吃东西的啊。
裴映雪不置可否,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她:“你想不想试?”
“不想。”卫清漪立马摇头,表示自己坚决拒绝。
“你没听说过那个典故吗,树在道旁而多子,要不就是太酸,要不就是太苦。这棵树在这么多人的地方都没被摘空,肯定很难吃,我们没事上这个当干什么?”
但他依然仰头,静静望着那棵树上的绯红和翠绿,轻笑着叹息。
“若我当真想要,就算那得到的果子是酸苦的,其实也无所谓。”
看来他今天还非想试这个李子了。
卫清漪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那……你也吃的话,我可以陪你尝一个。”
她还算良心地摘了两个看起来最熟的,表皮已经有一半泛出紫红了,大概,可能,应该会不那么难吃一点吧。
但她还是不太想试,就着旁边的井水,慢吞吞地冲干净,先把一个递给裴映雪。
他接过,轻轻咬了口。
卫清漪期待地观察他的反应。
这下可以验证她的说法了吧?是真的很酸很难吃对吧?
可是他居然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咽了下去,直到吃完了那只李子。
“你……”她觉得匪夷所思,“不感觉酸吗?”
裴映雪居然还能露出笑意,殷红的唇上染了一丝属于果子的水泽,微微弯着,有种诱人的无辜感,好像某种可口的甜点。
“不会,尝起来很好。”
卫清漪将信将疑,又摸了摸手里比石头还硬的果子,摸到的触感让她更忐忑了。
怎么感觉这话听着不太可信呢?
但毕竟答应了不好反悔,她心一横,也硬着头皮把李子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顿时,酸涩和苦楚都在舌尖炸开。
一瞬间,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真的好酸!
又酸又苦,还涩得不行。
她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诱惑她吃!!
裴映雪看着她苦巴巴的表情,眼中带着笑意:“你觉得不好吃吗?”
她充满怨念地望了他一眼,又无语地看着手里伪装成熟的邪恶李子:“难吃死了,救命,酸死我了。”
卫清漪正发愁被咬了一口后的李子该怎么处理,忽然掌心一空,剩余的大半个果子被他接了过去。
“既然是我让你误会了,那剩下的,我帮你吃完吧。”
她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但、但是我咬过了啊。”
显然这句话说得太晚,话音刚落,裴映雪已经把她的那只李子也吃下去了。
“你是不是味觉失灵?”
她单吃一口,就感觉牙齿都要被酸倒了,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
裴映雪的表情纯然无害,长睫在眸中投下浅淡的影:“真的不酸,你要不要再试试?”
“别想再骗我一次!而且你都吃完了,我还要怎么试。”
除非是像小说桥段那样,男主直接靠接吻来尝女主吃的糖的味道。
但这个桥段的主角要是带入成她,那真是想想都要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卫清漪按下乱七八糟的念头,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映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扬,没有说话。
但卫清漪对他已经快练出条件反射了,一看到这个表情就觉得不对:“你不会又是在逗我吧?”
“不是,是你笑了。”
他凝视着她嘴角的弧度,眼底光泽柔润:“所以,现在有没有比先前高兴一些?”
“……”卫清漪有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刚刚那些,原来他居然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啊?
她正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一个悄悄从他们身边经过,试图偷摸溜过去的瘦弱身影。
“辛白,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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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裴总是无意识在关注漪漪的情绪,但是他自己其实完全没有觉得,不过距离意识到这点还任重道远呢,因为他的感情太压抑了,压抑到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程度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还真算是禁欲系,喜欢看一些禁欲者痛苦发疯(邪恶搓手)